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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受的苦大家都有,只是各自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她令人吃惊地拼命摇头。他意识到已经触及她内心深处的某种感情了。
“我的意思是说,社会特权不一定能带来幸福。”
“这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至少还有可能得到幸福,另一种是……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她再次摇头。
“但是你肯定不能说,所有的家庭女教师都很不幸,或者都不结婚。”
“都跟我一样。”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说:“我打断了你的故事。请原谅。”
“你会相信我说的话不是出于妒忌吗?”
她转过身,眼神有些紧张。他点点头。她从身边的陡坡上折下一小枝远志,蓝色的花朵像可爱天使的小生殖器。她接着说。
“瓦盖讷的身体恢复了。离开他回国只剩一个星期了。当时他已向我表示他爱我。”
“他要求你嫁给他了吗?”
她要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有困难。“曾经有过谈婚论嫁。他对我说,他回到法国之后将会升任一艘酒船的船长。他希望能恢复他和他的兄弟所失去的遗产。”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希望我跟他一起回法国去。”
“塔尔博特太太知道这一情况吗?”
“她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女人,而且还特别坦率。假如塔尔博特上尉当时在家……可是他不在。起初我不好意思对她说,后来是担心。”她又做了补充,“担心我说了,她一定会给我那样一个忠告。”她开始摘远志小枝上的叶子。“瓦盖讷的态度变得很坚决。他让我相信,他的全部幸福都取决于他离开时我跟他一起走,甚至我的幸福也完全取决于此。他已经查清我的很多情况:我的父亲死在精神病院;我没有财产,没有亲人;多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被迫以某种神秘的方式过着孤独的生活,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她把远志小枝放在一边,手指紧紧抓住大腿。“我一直过着孤寂的生活,史密森先生。命运似乎注定我永远不能和同等的人建立友谊,永远不能住在自己的家里,永远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主体世界之外。四年前,我父亲被宣布破产。我们的一切财产都被变卖。从那时起,我一直被幻觉所困扰,总觉得一切东西,包括桌子、椅子、镜子,都合谋来增加我的孤独。它们说,你永远不可能拥有我们,我们永远不属于你,而永远属于别人。我知道这是精神失常的表现。我知道,工业城市里也存在贫困和孤独,与之相比,我的生活已经算得上舒适奢侈了。但是当我从报纸上看到工会主义者们的疯狂报复行为时,我多少还可以理解,甚至羡慕他们,因为他们知道该在何处如何施行报复。而我却完全无能为力。”她的声音里逐渐产生出一种新的因素,那是一种强烈感情的体现,它部分地否定了她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她用比较平静的口气又补充了一句,“我恐怕没有把自己的意思解释得很清楚。”
“我不能肯定我会同意你的这种感情,但是我完全能理解它。”
“瓦盖讷走了,他到威茅斯去乘邮船。塔尔博特太太当然以为他一到那里马上就能乘上船。但是他告诉我,他要等我去找他。我没有答应他。相反地,我还对他发誓……可是我在流泪。他最后说,他要等我一个星期。我说我永远不会跟他走。可是过了一天,两天,我再也不能对他说话,我刚才提到的那种孤寂感又向我袭来,我觉得自己就要被它淹没了,更糟糕的是,我让一根可能拯救我性命的圆木漂远了。我彻底绝望了。绝望所带来的痛苦,由于我必须忍受并加以掩藏而变得更加厉害。到了第五天,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但是我猜,这一切都是瞒着塔尔博特太太的,难道你就没有因此而引起怀疑吗?一个诚实的男人,不可能有这样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