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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亲曾被莱姆镇的牧师描绘成“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其实情况恰恰相反,因为他有一大堆错误的原则。他把独生女送进寄宿学校,并非出于对她的关心,而是由于他自己有无法驱除的名门出身情结。在他父系一方倒退四代,你会发现的确出过名声煊赫的绅士,甚至和德雷克②家族还有点远亲关系。这一毫无意义的事实,随着年代的推移,逐渐演化为一个虚妄的臆断:他是了不起的弗朗西斯爵士的直系后裔。他家确实曾经在达特穆尔和埃克斯穆尔之间的荒凉寒冷绿地上拥有过勉强称得上是庄园的财产。萨拉的父亲亲眼看见过三次,但他最后还是回到了从梅里顿大庄园租来的小农场上,去沉思默想,去计划和幻想。

他女儿十八岁从学校回家——谁知道他本来想象会有多少奇迹降临——在榆木桌旁与他相对而坐,默默地听他海阔天空胡吹。这也许使他颇感失望。她的沉默刺激了他,就好像他花大钱买来了一台毫无用处的机器(因为他是出生在德文郡的男人,对德文郡的男人来说,钱就是一切),这一刺激最后竟使他变得疯狂。他放弃租赁,自己买了一个农场。但是这地便宜得过分了,不是一块好地,他自以为得计赚大钱的交易最后成了赔尽老本的买卖。有好几年,他拼命挣扎,努力保持着抵押权,同时维持着绅士的可笑门面。后来他真的疯了,被送进了多尔切斯特疯人院。一年之后,他死在疯人院里。那时,萨拉自谋生计已有一年——开始为离父亲近些,在多尔切斯特的一户人家干活,父亲死后,她到塔尔博特家做事。

尽管她没有嫁妆,但是她毕竟天生丽质,追求者不乏其人。然而,每当这个时候,她那与生俱来的第一祸害就开始起作用,从不例外。她看穿那些过分自信的伪君子。她看出他们的卑劣行径、他们的傲慢心态、他们的假慈悲、他们的愚蠢。这样一来,她似乎就不可避免地注定要成为老处女了。大自然经过了几百万年让她进化到如今这个样子,也无济于事。

让我们来想象一下也许并没有发生的事情:波尔坦尼太太罗列萨拉来她这里的利弊,时间就在查尔斯从订婚的沉重义务中逃脱出来跑去从事科学考察的那一天。我们至少可以想象她就是在那一天下午做的这件事,因为萨拉——马尔巴勒宅邸的萨拉小姐——恰好不在。

让我们从有利的一面开始吧,这毕竟是令人高兴的。第一项在一年前萨拉小姐刚来履约时无疑是最难以想象的。波尔坦尼太太可能如是行文:“宅邸的气氛比较愉快了。”令人惊讶的事实是,没有一个男仆或女仆(统计表明,在过去,被解雇的多为女仆)被解雇。

这个奇怪的变化是在萨拉小姐开始行使她的职责,也就是她为波尔坦尼太太的灵魂承担责任几星期后的一个上午发生的。老太太一向眼光敏锐,她发现了严重玩忽职守的行为:楼上女仆有一项任务是,每星期二给第二起居室的蕨类植物浇水,不得间断——波尔坦尼太太自己有一间起居室,同时也为客人准备了另一间起居室,女仆竟然没有这样做。植物依然翠绿,似乎可以原谅,但是波尔坦尼太太的态度完全相反,气得脸色苍白。罪犯被召来了,她承认自己忘记了。波尔坦尼太太虽然心情沉重,但本来还是有可能放过她这一次的,可是在她的任务卡上最近已记下两三次类似的过失,她的丧钟敲响了。波尔坦尼太太开始敲丧钟了,犹如一只忠于职守的猛犬,眼看就要扑上去,在夜盗的脚踝上狠狠地咬下去。

“有很多事情我可以容忍,但是这件事我无法容忍。”

“我再也不敢了,太太。”

“你在我家里肯定是没有机会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