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12页)

但是在兀自想象的过程中,他知道,这种情况永远不可能发生。这不是他。那个穿着白色浴袍,走下楼梯,气定神闲地命令女仆给他榨橙汁的人,长着别人的面孔。神甫永远无法生活在一个四平八稳的世界。他总是适应不了规则,他永远不会甘于屈居人下。所以他必须生活在这里。

在银河谷,我制定规则、改变规则,我就是规则。

花儿告诉他,她的手指疼。

“那就该休息了。”神甫说,“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明天再教你弹一首曲子。”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你弹吉他的时候,手指不疼吗?”

“不疼,不过这只是因为我习惯了。等你练习了一段时间以后,你指尖的皮肤就会变硬,就像你脚跟的皮肤一样。”

“诺埃尔·加拉格尔是不是也是这样?”

“如果诺埃尔·加拉格尔是个流行吉他手的话……”

“那当然!他是绿洲乐队的成员啊!”

“哦,那他指尖的皮肤就是硬的。你觉得你以后想当音乐家吗?”

“不想。”

“说得挺干脆的嘛,你有别的想法?”

她看起来一副心虚的样子,仿佛她知道他不会同意,但是她鼓起勇气说:“我想当作家。”

他也不知道该对此作何感想。你老爸永远也读不了你的作品。但是他还是装出一副很热忱的样子:“那太好了!什么样的作家?”

“给杂志写稿子。应该是像《少年》这类杂志吧。”

“为什么?”

“那样就可以见到明星,采访他们了,还可以写一些关于时尚和化妆的文章。”

神甫咬着牙齿,尽量不让自己的厌恶显露出来:“好吧,总之我还是挺支持你当作家的。如果你写诗和小说,而不是写杂志稿的话,你还是可以住在银河谷的。”

“是啊,可能吧。”她带着怀疑的口气说。

他看得出她不打算在这里生活。但是她现在还太小,不懂事。等到她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她或许就会有不同的看法。希望如此。

斯塔尔走了过来。“该去听特鲁斯的节目了。”她说。

神甫把吉他从花儿那里拿了过来。“快去睡觉吧。”他说。

他和斯塔尔向停车的圆形空地走去,半路上把吉他放到了颂的小屋。他们发现梅兰妮已经在那里了,坐在CUDA的后座上,听着收音机。她已经穿上了从免费商店那里拿来的亮黄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这身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已经把T恤塞进了裤子里,用皮带把牛仔裤系得紧紧的,衬托出自己的小蛮腰。她还是性感得要命。

约翰·特鲁斯说话时有降调的鼻音,听众很容易被催眠。他的强项就是把听众真心相信,却又羞于承认的事情大声说出来。他所说的大多是些标准的法西斯主义问题,比如,艾滋病是对罪恶的惩罚;不同的人种拥有不同的智力水平;这个世界需要的是更严格的纪律;所有的政客都愚蠢而腐败。神甫猜想,他的观众应该是那种肥胖的白人,这些人所有的见识都是从酒吧里听来的。“这个人,”斯塔尔说,“他身上集中了我所讨厌的所有美国人的气质:心怀成见,假装高尚,虚伪做作,自以为是,而且真的很蠢。”

“这是事实。”神甫说,“准备听节目了。”

只听见特鲁斯正在说道:“下面我再读一遍州长的内阁秘书霍尼穆恩先生发布的声明。”

神甫的汗毛倒竖起来,斯塔尔说:“那个狗娘养的!”正是霍尼穆恩在幕后策划了淹没银河谷的计划,他们对他恨之入骨。

约翰·特鲁斯接着说了下去,他的口气无比郑重,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很重要:“大家听好了。‘FBI调查了五月一日出现在网络公告板上的威胁信。调查表明,这起威胁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