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2/4页)

是的,尽管和爸爸吵得天翻地覆、剑拔弩张,她却越来越体会到,父母都有正确的地方。这使她感到泄气,和泄气同时而来的,是对叶刚一种隐隐的失望。这失望咬噬着她的心灵,使她食不下咽而彻夜失眠。

这种爱情是一种煎熬,在学校里,她还要面对另一份煎熬。

这天晚上,学校在为毕业晚会做准备。毕业,“七四七”今年就毕业了,阿光阿礼阿文都同一届,全要毕业了,他们男生,都已经抽过签,“七四七”抽到陆军,阿光、阿礼在海军,阿文在空军。马上他们就要服兵役,相聚一场,都要风流云散。学校中,送旧迎新总是感触很深的。尤其许多四年级生,正和低年级生在恋爱中,那离愁别绪,常会弥漫在整个校园里,到处都看到双双对对的人影,在树荫下,屋檐下,廊柱下卿卿我我着。

这晚,雪珂在礼堂里帮忙贴座位表。贴好了,她就一个人坐在那空空的大礼堂中,望着舞台发怔。念大一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转眼间就要进入大四了。她痴痴地坐着,没注意有个人走进礼堂,本来,礼堂就一直川流不息地都是同学,在张灯结彩,贴欢送词。雪珂根本没去看那些进进出出的同学,她望着舞台,不知怎么,就想起迎新晚会那晚,巨龙乐队还没定名呢,却活跃地在台上弹着吉他,唱着歌,他们唱《兰花草》,唱《捉泥鳅》,唱他们自编的《迎新歌》。

那个人看到了她,笔直地向她走了过来,一声不响地坐在她身边。

她抬起头来,立刻接触到那闪亮的眼镜片,和镜片后那对闪亮的眼睛。她的心脏怦然一跳,唐万里,“七四七”!好久没碰到了,这些日子来,他在躲她,她也在躲他。一见到唐万里,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就湿了。透过泪雾,她发现他晒黑了些,成熟了些。他直直地盯着她,好久都不说话,然后,他的手忽然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待你不好吗?”他问,很认真地。

“谁?”她脑筋转不过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然是那个人!”唐万里不说那名字,那名字会刺痛他。“那个有辆野马的家伙。”

“哦!”她应着。“不,他很好,很好。”她连说了两个“很好”,好像必须强调什么。他凝视她,一下子紧握住她的手,把她握得好痛好痛。有股怒气飞上他眉梢,他恼怒地说:

“别撒谎!你不快乐!”

“我……”她挣扎地说,“快乐,很快乐!”

“胡扯八道!”他嚷,“当你是我的女朋友的时候,你整天笑嘻嘻的,又爱吃又爱闹!我几时允许过你瘦成这样子?我几时允许过你一天到晚悲悲切切的?他把你怎么样了?他怎么可以让你一天比一天瘦下去?”

她惊愕地瞪他,原来他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原来他还没有停止对她的关怀。她的眼眶更湿了,喉咙里哽着个硬块,舌根酸酸的。她真想哭一场,真想扑在他怀中好好哭一场。但是,不行!她不能这样软弱,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她强忍着泪,喉中哑哑地说:

“我很好,真的。”她勉强想挤出微笑,就是笑不出来。“我瘦了些,没什么关系,现在流行瘦,是不是?不要乱怪别人。我坐在这儿,有点伤感,只因为你们马上要走了,要离开学校,服兵役去了。”

“你们是指谁?”他问,“包括我?”

“嗯,”她哼着。“当然。”

“那么,”他率直地问,“你对我并不能完全忘情了?你还怀念我?你还有一些想我?你还——有一些爱我?是吗?是吗?离别,还是会让你痛苦的,是吗?是吗?”

她看着他,他年轻的脸庞上居然又绽出光彩和希望来了。她心中又酸又痛,喉咙里的硬块在扩大。

“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看,”她挣扎着说,“是你不要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