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第4/7页)

“就没有别的话要说?”我问。

“好好休养,早生贵子。”他随口道,“我嘴上笨拙,说不出漂亮话。”

我不吭声。

“对了,娘子,你可否匀我些钱花花?”他问道。

“为何找我要钱?”我反问道,“店里进账,不都在你手上?”

“我刚购进一批货。”他讪笑道,“钱都花在那上面了。”

“那你用钱作甚?”

“看守店铺,难免需要银两——这几日,我可能得晚归。”

我没说什么,打开妆奁,掏出张银票递与他。景名见钱眉开眼笑,在我额上亲了一口。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怀孕后,我丢掉一些活计,空闲时去树下教阿顺吹笛。

那时,他已能断续吹出一支曲。我带笑听着,乐音一落,拍起手掌叫好。

“都是绣姐姐教得好。”他垂下竹笛,羞赧道,“要不是你,我现在连笛子都吹不响。”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都是你苦练的结果。”

“绣姐姐谦虚了。”他吐吐舌头道,“对了,为何这几天,你一直陪我到这么晚?”

“你景名哥哥说,最近生意忙,须多花些时间在店里。”我揪着草秆,“他不回来,我就只能到这里找你玩。”

“可是,”阿顺迟疑道,“我那天出门,见店门是关的。听旁人说,他像是去客栈找什么人。”

我心中猛地一惊。

“怎么会?”我颤抖道,“那客栈在哪?快带我去探个究竟。”

出了家门,向西走两刻钟工夫,看到一片稀落灯火。丁字口处,一间两层木屋昂然而立,招幡上写四个字:衢通客栈。

阿顺指那里道:“绣姐姐,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推开门,便听一片人声鼎沸。楼梯下几个男子围桌而坐,注视面前骰筒。我凑到近旁,打量各人面孔,忽快步上前,扯起一人衣衫道:“陶景名!你不是生意忙不开吗!”

众人见了,无不侧目而视。他没料到我会出现,身体一僵,当即滚落下木凳。

“好啊,你也学会撒谎了!”我嘶喊道,慢慢变成了哭腔,“不仅撒谎,还拿我给你的钱去赌,照这样下去,家底要被你败光了!”

他面上露出惊恐神情,支吾道:“有、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这里不是交谈的地方。”

“你还知道回去!”我落下泪来,“我没到的时候,你怎不知道回去!”

那一夜我坐在床边,一宿不曾宽衣。

景名来求我道:“今日之事,你万不可对其他人说。尤其是我娘,她若知道,怕要气出病来。”

“那你当初为何要去赌?”

“我一时受了蛊惑。”他声泪俱下道,“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碰那些东西。”

十一

“绣姐姐,你怎么了?”阿顺睁大眼睛,疑惑地问。

听到这话,我才意识到,唇边竹笛已静默许久。

“姐姐心情不大好。”我放下笛子,“今天不能教你曲子了。”

阿顺听了,也垂下头,去拾地上黄叶。忽然,他一扫面上阴霾,跳起脚向我说道:“绣姐姐,你在这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我吃了一惊。

“烂柯山。我去砍一棵竹子,给绣姐姐做支长笛。”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我不明就里。

“绣姐姐不开心。若你也有支笛子,就会忘记这些烦心事。”

阿顺说罢,便头也不回跑去门外。我愣在原地,独自回味许久,心中稍稍释然,露出抹欣慰的笑。

十二

“你可知阿顺去哪了?”婆婆问我道。

“他,好像去了烂柯山。”

“他去那里作甚!”婆婆皱眉道,“这么晚了,怎还不见他回来?”

“可能是他贪玩。”我想起伐竹一事,又吞下去,安慰婆婆道,“再等半个时辰,他或许就能从山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