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红(第2/4页)

“乡试时写出这般文章,必能考中举人。”

烛红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皓齿明眸、面若桃花。段生望着她,心头不禁涌出一阵伤悲。

烛红觉察出了异样,连忙问道:“公子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段生摇头,脸颊滑下两行清泪。

“如今我已成人,不出几年,便要娶妻生子、自立成家。如此以来,我便与你殊途,怎样是好?”

烛红见状,赶忙俯身,轻抚段生肩背,安慰道:“照常理,你我定是有缘无分。但凡事皆有变通,若公子明年考上举人,我便去求阎王,将我放出冥界,变为凡人。”

段生惊诧不已,问道:“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至此之后,段生效仿古人悬梁刺股,鲜有睡眠。烛红怕惊扰段生读书,再没踏入段家。

转眼间人间八月,已到了乡试之时。临行前夜,烛红出现在段家书房,神色憔悴。

段生见到烛红,喜出望外。烛红却不言语,只是看着段生微笑,末了叮嘱道:“无论考中与否,只管尽早回来。”

考场中,段生文思泉涌,笔走游龙,目视答卷眸中灼灼,自觉定当脱颖而出。怎奈发榜时,段生却不见自己的名字。

段生霎时间心灰意冷,于河边久久徘徊,甚至想投河自尽,了断余生。一念之间,他又想起烛红的嘱托,便打点行李,连夜赶回老家。

夜里,段生在书房苦苦等候,却始终不见烛红的身影。

第二天,管家寻到倚墙而眠的段生,连忙将他摇醒,说道:“少爷醒醒,有人托我给少爷送信。”

段生两眼迷离,含混问道:“信?什么信?”

“是街尾烛店老板娘给公子的。昨夜公子回来已是丑时,我便没敢打扰,今天才给公子送来。”

段生不记得街尾有烛店,他展开信,几个娟秀小字映入眼帘:

“段君,请至店中叙旧。”

段生见字,欣喜若狂,在街上夺路狂奔。两旁路人见状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说段家公子恐怕因为落榜,一下子疯掉了。

来到店里,段生见到烛红,喜笑颜开。她正将捆捆蜡烛摆上货架,身上衣裳已改,貌美如昔。

段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良久,段生问道:“你昨日为何不来见我?”

烛红闻言,莞尔一笑。

“奴家只是凡人,怎能穿墙与你会面?”

故事至此了结,我颇有些意犹未尽,心中思量,文中之事未必皆为真实,但或许确有段生烛红其人。即便二人过世,其子孙恐怕也在聊城经营烛店。

翌日拂晓,我早早起身,想在离开此地前,拜访那间烛店。

“公子说烛店?”店里的小二狐疑地问。

“对,烛店。好像在某个街角。”

小二放下抹布,笑道:“要是没猜错,公子并非齐地之人吧?”

“不错。我本居江浙,只是在此地落脚,今日便要启程赴京。”

店小二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聊城方圆十里内用不了蜡烛,更没有什么烛店。”

我闻言不解,连忙问道:“你所说的这‘用不了’是何意?”

小二答道:“聊城之中,每取红烛,点燃烛芯,片刻之间蜡炬成灰,烛油流尽。城内之人只用油灯照明。”

我大吃一惊,忙问小二这是何故。

“公子要是问为何,我也不知。不过店中段掌柜见多识广,公子不妨去问他。”

我谢过小二,找到门外正与人闲谈的掌柜,先一作揖,再问起蜡烛的事情。

方才谈笑的掌柜脸色一变,反问我为何要问此事。

“在下昨日碰巧读过一本《异史》,想拜访文中一地,却听说了如此奇事。掌柜久居聊城,必通晓此地掌故,故来请教。”

掌柜瞠目道:“公子说的可是《烛红》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