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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我是学着故事中老狮子的做法,为了锻炼可爱的小狮子,不惜将亲儿子一蹄子踢进山谷里。如今,你勇敢地从谷底爬上来了,可以成为独立的人了。你说是吗,美祢?”

“爸爸说的很对,勋,你真的很出色地回来了。这些都多亏你爸爸具有狮子般的情爱啊!你应当感谢爸爸,这些都是出于对你的疼爱才这么做的。”

犹如在海岸挖掘沙洞,不论如何试验,终将被潮水冲毁,本多感到,饭沼意气洋洋说出的话语,均被身边听者的不耐烦的沉默打消了。事实上,饭沼一旦说完,沉默的沙子早已遮盖了日光晶莹的水面。本多看看勋,又看看佐和。勋挺着胸脯,低着头,佐和小偷似的只顾自酌自饮。

本多不知道饭沼是否一开始就打算连下面的这些话都一起讲出来。总之,饭沼害怕沉默。

“好吧,我说的这些都属于你能理解的范围,不过,勋,要成为一个大人还须知道的更多,更多。你必须学会妇女、儿童所不能理解的各种痛苦的智慧。只有经过这一关,才能成为一个大人。过去一年,你在身体上闯过了这一关,如今还须从心灵上闯过这一关。

“从前,爸爸从未对你提起过这些,你知道靖献塾办得如此兴旺,是靠着谁的功劳吗?啊,你说说看。”

“不知道。”

“说出名字你会吓一跳,不是别人,是托新河男爵的福啊。你和佐和决不可将这件事告诉塾生,这是塾内的最高机密。就连这座建筑,事实上也是新河男爵匿名买下的。不用说,为了报恩,我也展开了各种活动。男爵到底是男爵,他没有白花那笔钱,不然,在那场倒买美元的众怒难犯的风暴中,男爵是很难平安脱身的,不是吗?”

本多又看看勋的脸色。他依旧冷冷的,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本多这回不由战栗起来了,饭沼依然继续说下去:

“我和新河男爵就是这样的关系。‘五·一五事件’前夕,我曾经被男爵召去。本来,他每月都是通过秘书将钱送来,这次男爵急着要见我,看来非同小可。

“当时,男爵没有谈及金额,只把一个巨大的钱袋交到我手里,他说道:

“‘这钱不是为我自己出的,明白地说,是为藏原武介出的。不过,他那种人,不会为了买命才出这笔钱的。我因为受到藏原先生的多方照料,就瞒着他,私自拿出这笔钱来。请用这笔钱,保佑藏原的人身安全吧。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添上一些,请讲吧。’于是我就……”

“您就收下了,是吗?”

“是的,收下了。因为我被新河男爵关心先辈的一番深情打动了,从那以后,私塾就走向了昌盛,这些你和佐和都看到了。”

“所以,爸爸就叫他们逮捕我们,以便保护藏原,是吗?”

“我估计你会这样想,这是小孩子的想法。

“对于父亲来说,不管拿到多少钱,面对毫无干系的财界巨头和自己的儿子,我知道哪个更重要。”

“您是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既救了儿子的命,又救了藏原的命,还维护了新河男爵的面子。”

本多高兴地看到,勋的眼睛又开始燃起往昔的光焰。

“不对,这正是你浅薄的想法,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是错综复杂的结合,只要不进入天国,人世上的这种结合就不会断绝,越想挣脱,就越是紧紧束缚着身子。但是,如果保持坚定的意志,就不会为这种结合所困扰。

“我不能受到这样的困扰,勋。

“作为我来说,不论我收取多少钱财,你如果要刺杀新河和藏原,你只管去干好了,大不了,我就去道歉、切腹。这点觉悟,在我收取重金的时候就想好了。商人收钱不交货,这就是欺诈。国士则不同,钱是钱,信义是信义,不能混为一谈。钱只当钱用,为了信义,可以切腹。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