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第4/4页)

勋害怕同佐和两人一道吃这顿艰难的晚餐。勋走了,佐和没有追他,出鞘的短刀寒光如水,悄然留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勋打算到井筒家去,他忽然记挂起槙子送给井筒的百合花是否完好地活着。那么,勋的百合花呢?

为了防备自己不在家时被人随手扔掉,勋把百合养在花插里,放在玻璃橱中了。开始时每天换水,最近忘了,忘记换水了。勋感到惭愧,他打开橱门,抽出几册书向里瞅一瞅,百合在黑暗中垂着头。

勋将百合拿到灯下一看,有一朵已经干成木乃伊了,只需手指轻轻一碰,早已变成茶褐色的花瓣儿,就会立即化作粉末,离开尚带些许青色的枝头,飘然而去吧?这已经不能再叫百合了,只是百合留下的记忆、百合的幻影,娉婷玉立的百合离巢后留下的茧壳而已。但是,从百合作为此世之百合的意义来说,它依然在这里留下馥郁的芳香,缠络着曾经在这里沐浴的夏阳的余烬。

勋悄悄用嘴唇碰一下花瓣儿,如果嘴唇真的有所感觉,那将为时已晚,百合就会即刻散离。嘴唇和百合的接触,简直就像黎明和山峦,互相只在光影离合之间。

勋还年轻,他的嘴唇尚未接触过任何人的嘴唇。他用嘴唇所具有的所有最微妙的感觉,微微接触了枯萎的百合花瓣儿。他想:

“我的纯粹的根据、纯粹的保证就在这里,确确实实都在这里。我行将自刃的时候,升起的朝阳里,百合定会从晨露中挺起腰肢,绽开花瓣儿,用百合的芳香净化我的鲜血的腥气。那也就够了,我还会有何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