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第4/4页)

六月奈良旅馆里的不眠之夜,他确信见到了清显转生的证据。然而,那件事已经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了。理性的基础确实已经产生裂纹,但是泥土又即刻埋没这种裂纹,上面长满茂盛的夏草,隐藏了那一夜的记忆。如今,就像眼下所看到的能乐剧,那只不过是探访自己理性的幻影,理性的偶然的休假。和清显在同一处生长黑痣的少年,不限于勋一人,在瀑布下相会,未必就是清显谵语中所说的那个瀑布。单凭这两个重叠的偶然,作为转生的证据,未免太薄弱了。

本多极为熟悉刑法中对获取证据的要求,现在他认为,仅凭这些决定转生,实在太轻率了。他从内心里希望转生存在,这种心情犹如枯井中仅存的一洼清水的闪光。可是,本多的理性早已知悉井水正在干涸下去。这种理论的根据中存在的蹊跷之处,可以暂时不加检点,只管原样放置好了。

“我真傻!”本多犹如大梦初醒,“我实在太愚蠢了。三十八岁的审判官,本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不论佛典如何构筑一个精致的体系,这本来属于管辖不同的问题。数月来,一个沉重压抑着心头的谜团,顿然冰释了,心里感到一阵清凉。灵魂的白昼又回返了。本多觉得,自己从争分夺秒的繁重公务中挣脱出来,如今在这里只是一位出色的观众罢了。

能乐舞台近在咫尺,闪耀着不容接触的来世的光辉。它呈现一种幻象,本多对此非常感动。这已经够了!十九年前的珍爱重新复苏,六月奈良的一夜心醉神迷;如今想想,获得复苏的不是清显,只不过是本多所珍爱的情感罢了。

本多打算今夜回家后,再翻阅一下久未接触的清显的那本《梦日记》。

  1. [43]能乐剧中主角出场时演奏的清静而优雅的曲子。​
  2. [44]仙人穿的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