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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纸团儿,被神拂子吊起两个,离开了香案。他打开这两个纸团儿一看,纸团被户外的阳光照得透亮,皱巴巴的纸里可以看到“不可”两个字,另一个纸团儿中也是“不可”。

……

献上祝词之后,关系到第二次祈祷,亦即祈求“暗中挥剑,仆当路之奸臣”。

同样,这次四个纸团儿只有一个挂上了神拂子,打开一看,是“不可”。

——太田黑回来,四人一同迎了上去,垂首以聆听神示。惟有加屋霁坚一人不肯低头,他那锐敏的目光,一直窥视着太田黑汗水淋淋的苍白的面孔。三十八岁的加屋,早已下定决心,一旦符合神意,他将代替同志一人死谏,自刃而死。

太田黑什么也没有说,最后在上野长老的逼问下,才弄明白,两种祈求都不合神意。

尽管神明不允,但将一身献君国的一伙志士,矢志不渝。大家认为,应该愈益竭诚以思,于神前强化祈祷,静待直日神赐福,届时共同奉献身家性命。于是,他们再登拜殿,将奉神的誓言焚烧成灰,浮之神水,囫囵吞下肚里。

神风连的“连”字,在熊本谓之乡党,是指养育坪井连、山崎连、京町连等士风的地方团体。樱园门下的志士,之所以尤为被称作“神风连”,并非出于这个原因。据闻,明治七年,县町举行神职考试时,这一派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在答卷上写道:“只要匡扶人心,兴隆皇道,即如弘安原寇,亦会骤起神风,扫除夷狄。”

主考官观此大惊,随之将他们称作“神风连”。志士们中,如年轻的富永喜雄、野口知雄、饭田和平以及鹿岛瓮雄,将这一派的精神表现于日常行动,忌污秽而憎新制。

因为电线乃西洋舶来之物,野口知雄决不从下面穿行。因之,明治六年制定电信规则,他每天参拜清正公之庙,执意迂回,选择没有架设电线的道路。不得已经过其下时,便以白扇遮于头上,穿行而过。

他常将盐纳入袖中,每逢僧侣或遇见身穿洋服者,或遭遇送葬仪式,便撒盐以净身。由此可以看出,笃胤《玉襷》一书对青年的深刻影响,就连一派中之领袖、最厌恶读书的福冈应彦也对这本书爱不释手。

又,富永三郎曾卖掉兄守国的赏典禄,三郎去白川县町领取现钞,因为他从未用指头触及过模仿污秽的西洋制造的纸币,便将纸币用筷子夹住带回家来。

樱园先生珍爱年轻人的武骨,他们大多不谙文雅。站在白川原头赏月时,想到今年明月抑或当世所见最后之明月;赏樱时便想到今年之樱抑或最后看到的樱花。于是,相互吟咏水户志士莲田市五浪的和歌:“每思挥矛望月明,何时照我骸骨上。”据樱园先生之教,幽世无生死,现世之生死均由伊邪那岐、伊邪那美二柱神之祈求所得。但因为人是神之子,只要其身心不犯其各色罪秽,履行神之古道,率直、纯正、清澄,摆脱现世死灭之境而升天,就可以变成神。

樱园先生曾作歌云:

眼望天鹅翔碧空,愿随白羽穿云行,

纵令残躯留俗世,徒自不为嗟叹声。

——明治七年二月,佐贺之乱起,征韩党举兵。熊本镇台出兵镇压,城里留守士兵一时只有二百人。太田黑心想不可放过这个机会。

太田黑对于借助军力革除秕政早已成竹在胸。亦即为了清君侧,弘扬皇运,莫如举义兵,首先夺取熊本镇台,据本城而集合同志,与东西各地同志相呼应,挥戈东上。第一步就是夺取镇台。此种空前未有的士气对于同志来说,机不可失。

太田黑举行第二次祈祷,以求神意,也就是这个时候。

同从前一样,太田黑数日间辟谷、断食之后,趋进神前,挥动神拂子,虔敬竭诚,以求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