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3/4页)

——控诉院须川院长进来了,大家对他行注目礼。司务长大婶连忙去拿小茶壶。院长坐在本多和村上附近。

这位有着一副古铜脸膛、身材魁伟的剑道家,本是北辰一刀会的教士,担任过武德会的顾问。他每次作训示时,总是引用《五轮书》中的词句,因此背后有人取笑他,说他搞五轮法学。然而,他是个心地极其善良的人士,他的判决富于人情味。每逢辖区内举办剑道大会和大型比赛,他总是应邀急匆匆赶到会场致贺。他自己也同神社结缘,在与武道有缘的神社大型祭祀上,作为来宾出头露面。

“事情糟了。”院长一坐下就说道,“以前答应的事,如今怎么也不成了。”

本多猜想又是和剑道有关的事,一问果然不错。

六月十六日,在奈良县樱井的大神神社,举办该神社全国信徒神前供奉剑道竞赛,东京地区大学的优秀选手也将参加。院长本来应邀前往致贺,但当天必须赴京出席控诉院院长会议,根本不可能亲临现场了。按理,审判官是不应该牵扯到行政事务中的,但他又不愿强求别人替代,于是只好出此下策,看看他们两个能否助自己一臂之力。村上和本多翻了翻记事本,村上那天要开庭,不能相帮,本多正好碰到居家的日子,而且要处理的案子也很简单。

院长满面喜色,说道:

“真是太好啦。这么一来,我也保住了面子。有你代理,即使写上令尊的名字,神社方面肯定也会感到满意的。这样吧,干脆算你出差两天,比赛的当天晚上,就住在奈良饭店,那里很安静,可以在饭店查阅材料。第二天在大神神社的摄社,观看位于奈良市内的率川神社的三枝祭,怎么样?我也曾经看过一次,那种优美而古雅的节日真是无与伦比。就这么定了吧,本多君要是同意,今天我就及早写信,做好准备……不,请一定赏光,那可是很值得一看的啊。”

在院长善意地敦请之下,本多有些不太情愿地答应下来了。

观看剑道比赛,还是二十年前在学习院上学的年代。打那时起,他和清显就厌恶剑道部的队员以及练习场上的狂呼乱叫。从少年的感觉上来说,那种叫声仿佛使人将五脏六腑翻腾出来,顶在鼻尖上闻一闻一般。他们的兴趣在于将那种血腥的、令人窒息的、无耻的疯狂,故意打扮成神圣的疯狂,听起来不能不感到痛苦。然而,清显和本多,他们厌恶的性质多少有些不同。清显感到那种叫声是对纤细的感情的侮辱,而本多则觉得是对理性的侮辱。……

但是,此种感觉是过去的事情,本多已经修炼得很成功了,如今不论眼睛看什么,耳朵听什么,他都不会动一动眉毛。

离下午开庭还有一段时间,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要是碰上天气晴明,本多就喜欢沿着堂岛川河岸散步,观望驳船拖着泛起白色水沫的木材的情景。要是下雨就不成了。审判官办公室也是人声嘈杂,很难静下心来。本多告别村上,来到玄关一排打磨出斑驳花纹的大理石廊柱旁边。描绘青白两色的橄榄树的彩色玻璃,漏泄出惨白的光芒,照彻了整个走廊,含蕴着微弱的反光。本多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到会计室那里拿钥匙。

他借来钥匙,打算登上塔顶。

红砖建筑的法院的高塔,是大阪一处著名的景观,从对岸看起来,印在堂岛川里的影子十分美丽。但另一方面,这座塔又被称为伦敦塔,传说塔顶有个绞刑架,在那里执行死刑。

对于英国设计师独出心裁设计的这座娱乐场所,不善于有效利用的法院,竟然使得这座塔内部灰尘堆积,一直空锁在那里。审判官们一时心血来潮,也会登上去看看。响晴的日子,景象开阔,可以一直望到淡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