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六 章(第2/5页)
他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朝我张开双臂,“噢,詹妮。”
我倒进他的怀里,在伊莎贝拉床边强忍着的泪水现在一涌而出。他紧紧地抱着我,轻声说“我们的女儿”,一遍又一遍。我松开他的拥抱,抚摸着他布满胡楂的脸庞,当我们的视线相遇在一起,胜过千言万语。
“对不起,詹妮,所有的一切,我很抱歉。”
六年来我累积的所有怨气,都因为这一句道歉消失殆尽。“我也很抱歉,”我说,“大卫,我剥夺了你太多东西。”
脑海里浮现伊莎贝拉第一个笑容、第一句话、第一个生日,大卫错过了这些宝贵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他用手臂擦干被泪水浸湿的脸庞,“医生有没有说她有什么进展?”
我摇了摇头。
他呼了口气,点了点头,“我该告诉你,我爸正在过来的路上。”
虽然很怕面对普雷斯顿医生,我什么也没说,他和我们一样,有权来见伊莎贝拉。
他朝我的身后看了一眼,“我可以去见她吗?”
“当然可以,不过,大卫,她看上去很糟。”此时此刻,我第一次感到与大卫如此心灵相通,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此刻我心头的压力,这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但是,她会好起来的。”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相信着。
“当然,她会好起来的。”他同意道。
当我们洗漱完,填饱肚子,回到了医院,看见重症病房门口站着普雷斯顿家的人,父亲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我第一眼便看见林赛,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穿着一身运动服,像佩格婆婆会穿的衣服,没有精致的妆容和服饰,她看上去普通了许多。
泰德叔叔先看见了我,他赶紧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充满油烟味的拥抱,还好在我觉得反胃前,他松开了拥抱。“詹妮,她怎么样?我们的小宝贝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盯着我,充满期待地望着我。“她在昏迷中。”
“谁说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他的声音让我畏缩,我鼓起勇气,转过头去。
一个穿着考究的矮胖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普雷斯顿医生个子不高,有时难免被低估,但是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现代版的拿破仑。唯一不怕他的人,恐怕就是我的父亲。
他朝我点点头,“詹纳薇。”
没有多余的力气估计其他,我也朝他点点头。“普雷斯顿医生。”
“是谁告诉你我孙女在昏迷?”
这有什么关系,我心想,“里德医生。”
“他什么时候成了神经科专家了?”他看着我,让我觉得我该回应些什么。
我只好耸耸肩。
“她在呼吸机上?”
“是的。”我回答道。
他皱着眉头,“谁给她批的?”
我可没有心情受这种质问,“别问我了,我不是你的护士,她原先没有呼吸,你还指望他们做些什么?”
可是他完全不理睬我,继续向我发问:“有没有其他医生和你们谈过?有没有人解释他们在做什么?有没有咨询专科专家?”
我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最终他意识到了他的话有多蠢。
他摘下眼镜,镜架一端挂在嘴上,清高地说:“里德医生是个儿科专家,但是不是肺脏专家,詹妮。”
我双手叉在胸前,他难道听不出来他自己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他怔怔地盯着我,以前,每当大卫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这样看着我。终于,他眨了下眼睛。“她缺氧了多久?”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感受到我对他的问题有多反感,可是为什么往往聪明的人总是笨得意识不到他说的话太过专业了呢?
他扬起眉毛,等待我的回答。
“我想你可以问里德医生,失陪。”
父亲走到了我身边,瞪着他的宿敌,我怕极了他会当众和普雷斯顿医生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