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第2/3页)
我抬起头,看着祖母迷离的眼睛。“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脸皱成一团,看上去像干梅。“什么?到底怎么搞的?”
“他很暴力,我不敢告诉他。”
“暴力?还是生气?”
我耸了下肩,“谁知道他会不会那样对待伊莎贝拉?”
“你怎么知道他会呢?你没有权利替他做决定,你应该告诉他这个事实。他作为父亲有权知道。”
“他恨我。”
她捏紧了我的手,“他恨你,或者恨杰克,或者恨我,这些都不重要。他是她的父亲,詹妮,她的父亲。只要他爱伊莎贝拉,就足够了。”
“反正他父亲会告诉他的,”我嘟囔着,“我估计他已经知道了。”
“他应该从你这里知道才对。”
我从祖母手里把手抽回来,双手抱臂,突然觉得很冷。“他应该给我机会说话,况且,我也不想让我的女儿在那种家庭里长大。”
“这轮不到你来决定。”
轮不到我决定?也许,患有转移性黑素瘤不是我能预料的,患病以来的头痛、疲惫、心悸和情绪波动不是我能掌控的。大卫和我分手、母亲去世、祖母的肺气肿这些都是我无能为力的。父亲的冷漠我也无法改变。但是这件事情,是我唯一能够决定的。“她是我女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有发言权。”
我低头看着眼前一堆纸团,闭上眼睛。,我对自己说。为了给伊莎贝拉最好的安排,我担心了这么久,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是时候向命运低头了。
我站起来,抓起桌上乱糟糟的纸团。
“你要去哪里?”佩格婆婆问道。
“去告诉我爸。”
“告诉他什么?”
我走到水槽边,把手里的纸团扔进垃圾箱里,转过头说:“你说呢?”
她忽然咳嗽不止,我赶紧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走出去找我父亲。走到楼梯时,我开口喊他,突然想到伊莎贝拉在睡觉。
我站在父亲的房门前,握起拳头,轻轻地敲了一下房门。不出意外,没人应门。他当然不会在这里,他只在那里换衣服和睡觉。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办公室里自学班卓琴,或者在地下室里画画。说实话,他的绘画比他的“音乐造诣”还要糟糕。
我顺着楼梯走下去,看到佩格婆婆在那等我。她的脸色灰白,呼吸沉重。“你不能今天告诉他。”她边咳嗽边说,嘴唇发紫。
“你看上去不太舒服。”我说。
“你真有洞察力。”
“我是指比平常还要糟。”
窗外传来车门的声音,我俩都转头朝窗外看去。我走到窗边,拉起窗帘,看到一辆蓝色小卡车,车门上用白色油漆喷着。
“是谁?”佩格婆婆问道。
“克雷格。”
她皱起眉头,“他这么早回来干吗?”
他正靠在车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我耸耸肩,把窗帘放下,转过身。“你觉得爸爸会在地下室吗?”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
“我不能告诉他。为什么?”
她握住楼梯扶手支撑着身体,“你听我的,凡事要等适合的时机。”
我生气地呼出一口气,“一开始,我不肯告诉他,你生我气;现在你又不让我告诉他。”
她张嘴要说话,却被呛着,一直咳嗽,直到她的面色发紫,我赶忙提起氧气罐搀着她去坐下。慢慢地,她喘过气来,脸上才终于有了点血色。
我坐在沙发扶手上,帮她拍着后背。“别忘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让父亲对我许诺抚养伊莎贝拉。他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不过至少他不会虐待她,也能保证伊莎贝拉的基本温饱。我需要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我得去告诉他。”
祖母又开始咳嗽,我走过厨房,顺着楼梯往地下室走去。不像上二楼的楼梯,只有最后一个台阶有点破旧,这个楼梯每层台阶都被我踩得咯吱作响。我喜欢这个声音,很熟悉,很舒心,小时候我甚至记得哪一层台阶声音最响,哪一层声音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