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12页)

“我答应。”博尔韦尔说,心里暗忖: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付了饭钱,然后他们又上了车。开始下雨了。

博尔韦尔发现车很难加速,但车很大,所以非常稳,强大的引擎保证了车能轻易爬坡。他们被巡逻队第三次拦下。博尔韦尔出示了他的美国护照,伊尔斯曼再次让巡逻队很开心。博尔韦尔注意到,这一拨士兵没有刮胡子,制服也比较破。

他们再度出发,伊尔斯曼说了几句话,查理翻译道:“以后见到巡逻队别停下来。”

“为什么?”

“他们可能会抢劫我们。”

不停下来才好呢,博尔韦尔想。

他们行进到马拉斯附近——那里距阿达纳一百英里,距凡四百英里——雨突然下大了,碎石路愈发泥泞,博尔韦尔不得不减速慢行。

过马拉斯后不久,车熄火了。

他们全下了车,打开引擎罩。博尔韦尔看不出哪里出问题了。司机发话了,查理翻译道:“司机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他亲手调试了发动机。”

“也许他没调对。”博尔韦尔说,“我们再检查一下。”

司机从后备箱中取出一些工具和一只手电筒,四人冒雨围在发动机旁,努力寻找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他们发现,发动机配电器上的接触点没设置对。博尔韦尔猜测,大雨或山区稀薄的空气或两者共同令这一错误发展成严重的故障。他费了好久才调整好接触点,最后发动机终于又点着火了。又冷又湿又累的四人钻进老轿车,博尔韦尔重新驾车出发。

越往东走,越是荒凉——没有城镇,没有房屋,没有牲口,什么都没有。路也越来越烂,让博尔韦尔联想到牛仔电影中的荒野小径。不久后,雨变成了雪,路面也结了冰。博尔韦尔不停地打量路旁的悬崖。你小子要是掉下去,他对自己说,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你会没命的。

抵达旅途中央位置的宾格尔附近时,他们攀爬到足够高的地方,终于摆脱了恶劣的天气。天空没有云彩,挂着一轮明月,月光皎洁如白昼。博尔韦尔看见云层和闪电就在身下的山谷之中。山坡上覆盖着白雪,公路就像一条滑雪道。

博尔韦尔想:伙计,我要死在这儿了,而且没有人知道我死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在哪儿。

手中的方向盘突然一抖,车慢了下来。有那么一小会儿,博尔韦尔惊慌失措,以为车失控了,但后来他才意识到是爆了胎。他把车缓缓停下来。

他们全下了车,出租车司机打开了后备箱,拖开油桶,取出备胎。博尔韦尔差点被冻僵——气温应该早就降到了零下。司机拒绝别人帮忙,坚决要独自更换轮胎。博尔韦尔脱下手套,递给司机,但那人直摇头。自尊作祟吧,博尔韦尔想。

活儿干完后已经是凌晨四点。博尔韦尔说:“问问他是否愿意接替我开车——我累坏了。”

司机同意接替他开车。

博尔韦尔坐到后座。汽车开走了。博尔韦尔闭上眼,努力忽略路上的颠簸。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按时抵达边境。我他妈的已经尽力了,他想。

几秒钟后,他沉入梦乡。

2

走陆路的这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德黑兰。

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人人都回家了的战场。雕像被推倒,车被焚烧,树被砍倒充当路障,然后路障被清除——车被推到路边,雕像被砸碎,树被焚烧。有些树是经过四十年人工灌溉才长成的。

但路上没有冲突。他们只看见零星几个人,几乎没见到行驶的车。或许革命已经结束了,或许革命者去喝茶了。

他们经过机场,沿高速公路向北行驶,走的是科伯恩和西蒙斯之前侦察时走的路线。西蒙斯的不少计划都落空了,但这一次没有。但科伯恩仍然十分担忧。他们将遇到什么情况?暴徒仍旧在城市和村庄中横行吗?革命结束了吗?或许农夫都放下武器,重新去放牧种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