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第6/34页)
站在我身后的是个矮小的男人,可能比斯帕克还要矮。他穿着普通制服的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他并不是军官。他的肩章显示他是个一等兵。他的鼻头特别圆,额头也像是婴儿一样圆圆的,突向前方。我看见他一只手拿着放了三明治的碟子,另一只手则拿着装了白色液体的玻璃杯。那白色液体该不会不是脱脂奶粉冲出来的东西,而是真正的鲜牛奶吧?
“呃,我在找面包中队的卡车呢。”
“……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看见了。”
小个子男人用下巴和视线指了指右边的方向,然后跟吊床上的军官打了个招呼,把碟子放在了他旁边的小桌上。
“谢谢。”
这两个人可真奇怪。他们看起来像是军官和勤务兵,但是上尉阶级也能有勤务兵的吗?我记得好像一般是要到少校以上才能配备勤务兵的吧。如果他是部队长的话倒还有可能……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他佩在领口的那个雕刻着一座塔的徽章就是工兵部队的徽章。他会不会就是那个负责厨房管道铺设的比弗中士的上级吧?
“就算是,也没必要给配个勤务兵吧!”
我不禁脱口而出。看来吊床上的那个男人不是普通的上尉。
我从面包中队那里把装满面包的方平底盘搬回到厨房的时候,厨房里正好在准备香烤脆肠苹果片这道主菜。
大型的平板在灶台上排成了一条漆黑的长队,战友们都弓着身子在干活。迭戈动作迅速地将切好的苹果片摆放上去,而终于开始干活了的邓希尔则拼命缩着身体往苹果片上一根一根地放上香肠。负责在最后撒上红糖的爱德注意到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烤炉,然后又看回我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说实话,爱德让我去做的,是我最不想做的工作。
因为不知为什么,我军的野战用烤炉和野战炊事车上都没有温度计。我站到被燃烧炉烤得滚烫的大铁块前面,拉开铁盖,一股热气立刻扑面而来。要光是这样还好。我卷起左边袖子,将手伸进了烤炉的中部。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像这样将手伸进烤炉里,看伸手的人能忍受多少秒,以此来测定温度,这种原始到了极点的蠢方法叫作“读秒法”,我只是在身体力行地实践而已。
我一边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不让手碰到炉口和内壁,一边默默数数。一,二,三,四……暂时没问题……九,十,好像快撑不住了……十一,十二,手臂的皮肤发出了悲鸣。
“烫死了!妈的!好了,一百八十度!”
我急忙缩回手的下一秒钟,不知什么时候等在了我身后的爱德就迅速将那些平板一块块插了进去。迭戈蹲在他脚边,调整着燃烧炉的火势。至于我呢,我举着火辣辣的左手冲出炊事区,拧开水箱的水龙头,把手放到了半冷不热的流水底下。
已经快到傍晚五点了,太阳却还挂得老高,悠闲地照耀着四方。我感觉这里的夏至好像比我老家的夏至更明亮一些。经由流水冲刷的手,眼见着由淡粉色变成深粉色,就像汆水后再浸入冷水会变得色泽鲜艳的蔬菜一般。
就在此时,震撼大地的沉闷声突然响起。
我条件反射地缩起身体,以为是敌人的炮击,但并不是。周围的士兵们逐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聚集过去,受好奇心驱使的我也一边放下卷起的袖子一边小跑着跟上了他们。声音是从工兵部队正在进行管道铺设的厨房背面传来的。
“快叫医护兵!”
不知是谁这样大声喊道。与此同时有个人从人群中跑出来,奔向救护站的方向。虽然我被聚集起来的工兵队和围观群众挡住了,没能靠近现场,但我能清楚看见吊车的吊臂歪向一边,像是一匹精疲力竭的马。那个中士他们没事吧?虽然很担心,但我在这里也只会碍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