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第2/15页)
当然不要紧。他以为她怕他吗?还是让他怕那头长着角的牛吧。
他一边爬过栅栏,一边用他可能觉得是让人放心的手势挥着手。
这让玛格丽特·罗斯受不了,它得展示一番。先跳过去,再跳回来。扬起淘气的小牛角。这没什么,但是泽西奶牛总是可以用速度和突然迸发的脾气以令人不快的方式让你大吃一惊。贝尔大叫起来,责骂它的同时又安慰他。
“它不会伤害你的。别动就行。它只是紧张。”
这时她注意到了他拿着的包。就是那个惹了麻烦。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在查修路轨,但他其实是要去什么地方。
“你的包让它心烦。你能不能暂时把包放下。我得把它赶回牛棚去挤奶。”
他照她说的做了,然后站在那里看着,一寸也不想移动。
她让玛格丽特·罗斯走回到牛棚这边放着挤奶桶和小凳子的地方。
“现在你可以把包拿起来了。”她喊道。他走近后她语气和善地对他说话。“只要别对着它挥舞那只包就行了。你是个士兵,对吧?如果你等到我给它挤完奶,我可以拿些早餐给你。当你得冲它大吼大叫的时候这可真是个愚蠢的名字。玛格丽特·罗斯。”
她身材矮壮,留着直发和孩子气的刘海,原本金色的头发里掺杂着几缕白发。
“我负责挤它的奶。”她边坐下边说,“我是个保皇党。或者说以前是。我熬了粥,在炉子后面。挤奶花不了多长时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牛棚四处看看,在它看不见你的地方等着。我没有鸡蛋给你吃,这太糟了。我们以前养过鸡,但狐狸老是来抓鸡,让我们烦透了。”
我们。我们以前养过鸡。这意味着这儿有个男人。
“粥就很好。我很乐意付给你钱。”
“不用。只要别碍事就行了。它兴奋过头,奶都下不来了。”
他走开了,在牛棚四周转悠。牛棚的状况很糟糕。他透过木板缝隙朝里张望,想看看她有一辆什么汽车,却只看见一辆旧的轻便马车,还有一些坏掉了的机器。
这个地方还算整洁,但看不出主人的勤劳。房子的白色涂料全都在剥落,渐渐变成灰色。一扇窗户上钉了木板,原先的玻璃一定是破了。还有一座荒废失修的鸡舍,刚才她提过的狐狸来抓鸡的地方。以及堆成一堆的木瓦板。
如果这个地方有个男人,他一定是个残废,或者懒得像个瘫子。
牛棚边有一条小路。房前有一小块篱笆围着的田和一条土路。田里有一匹看上去脾气温和的斑点马。他可以明白养奶牛的理由,但马呢?农场的人甚至在战前就不养马了,拖拉机已经开始流行。她看上去不像是那种骑着马四处找乐子的人。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牛棚里的那辆轻便马车。那不是存留的旧物,那是她所有的一切。
他一直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已经好一会儿了。小路前方是一座山丘,山丘那边传来、的声音。伴随着声的还有细微的叮当声或哨声。
现在看见了。从山那边过来一只架在轮子上的盒子,由两匹小马驹拉着。比田里的那匹马小,却有活力得多。车厢里坐着大约六个小小人。每个人都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得体的黑帽子。
声音就是他们发出来的。他们在唱歌。朴素的童高音,甜美极了。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让他感到沮丧。牛棚里的马车和田里的那匹马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他还站在那里东张西望,这时他听见她在喊:“做完了。”她正站在房前。
“这里就是进出的地方,”她指的是后门,“前门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卡住了,就是打不开,你会以为门还冻着呢。”
他们从铺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的木板上走过。由于窗户被木板挡住,四周一片黑暗。那里跟他睡过觉的那个洞里一样寒冷。他曾一次又一次地醒来,试图缩进某个角落,好让自己保持温暖。而这里的那个女人并没有冷得发抖。她身上散发出健康的劳动气味,以及可能是牛皮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