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孟森(第8/14页)
我说:“你同意谁的看法,纳夫塔还是塞塔姆布里尼?”
“什么?”
“在《魔山》里。你最喜欢纳夫塔还是塞塔姆布里尼?”
“老实说,我一直认为他们是一对夸夸其谈的家伙。你呢?”
“塞塔姆布里尼更有人情味,但纳夫塔更有趣。”
“是学校老师这么教你的吗?”
“我从来没在学校读过这本书。”我冷冷地说。
他很快地看了我一眼,眉毛扬了起来。
“请原谅。如果那里面有什么你感兴趣的,请随意。你可以在休息时随意到这里来读书。我可以准备一台电暖器,因为我猜你没有用柴火炉的经验。我们可以考虑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吗?我可以给你弄把钥匙。”
“谢谢。”
晚饭吃排骨、土豆泥和罐装豌豆。甜点是从面包房买来的苹果馅饼,如果他能想到把馅饼热一下,味道会好一些。
他问了我在多伦多的生活,我的大学课程,我的祖父母。他说他猜我一定是被循规蹈矩地抚养大的。
“我祖父是一个开明的神职人员,有点儿保罗·蒂利希的风格。”
“你呢?开明的信教小孙女?”
“不是。”
“痛快。你认为我粗鲁吗?”
“那要看情况。如果你是以雇主的身份面试我,那就不粗鲁。”
“那我就接着问了。你有男朋友吗?”
“有。”
“在部队里吧,我猜。”
我说,在海军。我觉得海军是个很好的选择,这可以解释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定期收到他的信。我可以说他没有得到登岸假期,以此作为应付的借口。
医生站起来去端茶。
“他在什么样的船上服役?”
“小型巡防舰。”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过一段时间我可以让他被鱼雷炸死,小型巡防舰常常遇到这样的事情。
“勇敢的家伙。茶里要加奶加糖吗?”
“都不加谢谢。”
“很好,因为我没有奶也没有糖。你知道,撒谎是可以被看出来的,你的脸会发烧。”
如果之前我的脸没有发烧,在他说了这番话后我的脸确实发烧了。红晕从双脚升上来,汗水从腋窝流下去。我希望裙子不会被毁了。
“我喝茶的时候脸总是发烧。”
“哦,明白了。”
事情不会变得比这更糟了,因此我决定要击败他。我把话题引向他,问他怎么给病人做手术。他是不是切除病人的肺,就像我听说的那样?
他回答的语气本可以更逗趣,更有优越感——那很可能就是他对调情的理解——我相信如果他这么做了,我就会穿上大衣,走到外面寒冷的空气里去。也许他知道这一点。他开始谈论胸廓成形术,并解释说对病人而言这种手术不像使肺部萎陷和抽掉肺部空气那么简单。非常有意思的是甚至古希腊医师希波克拉底也知道这一点。当然,近年来切除肺叶的做法也变得流行起来。
“但你不会失去一些病人吗?”
他一定认为现在又可以开玩笑了。
“但那是当然的。跑出去躲在灌木丛里,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跳进湖里了?或者你的意思是会有病人死掉?确实有不成功的案例。是的。”
但是了不起的事情即将发生,他说。他所做的手术将会像放血疗法一样被淘汰。新的药物即将投入使用。链霉素。已经在试用。还有些问题,但有问题是自然的。对神经系统有毒性。但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会让我这样的外科医生失业的。”
他洗碗,我擦干。他在我腰间系上一块擦碗毛巾,为我的裙子做防护。系好后,他把手放在了我的背上。手掌有力,五指分开,他几乎是在用专业人士的手法估量我的身体。那天晚上我睡觉时仍然能够感觉到来自他手掌的压力。我感到压力从小手指到硬硬的拇指渐渐增大。我喜欢那种感觉。实际上那比后来我从他车上下来之前的一瞬间他在我额头上的那一吻更重要。他的嘴唇干干的,飞快而正式地给了我仓促而熟练的突然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