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孟森(第13/14页)

我看着街道。这有点像被赶往刑场。还没到。还有一会儿。还不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还没到。

他不需要问路。我大声说出自己的疑惑,他是不是曾经这样送过其他女孩上火车。

“别那样。”他说。

每一次拐弯都像从我剩下的人生中剪去一块。

有一趟五点钟开往多伦多的火车。他让我在车里等着,他进去核实一下。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票,迈着在我看来更轻快的脚步。他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走近汽车时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车站里温暖舒适。有一间专供女士的候车室。”

他为我打开了车门。

“或者你更愿意我陪你等着,送你离开?也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吃一块像样的馅饼。午饭糟糕透了。”

这让我动起来。我下了车,在他前面走进车站。他把女士候车室指给我看。他对我扬起眉毛,试图最后开一次玩笑。

“也许有一天你会把今天看作你一生中最幸运的日子之一。”

我在女士候车室里挑了一张长凳坐下,从那里可以看见车站的前门。其实是如果他回来的话就能看见他。他会告诉我所有这一切都是一个玩笑。或者一个试验,就像在某些中世纪的戏剧里那样。

或者有可能他改变了主意。他沿着高速公路开着车,看到春天淡淡的阳光照在石块上,就在刚才我们还一起看到过这景象。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多么愚蠢,于是在路中间掉转车头,飞快地开了回来。

至少还有一小时开往多伦多的火车才进站,但感觉已经几乎没有时间了。甚至此刻幻想仍在我心中萦绕。我仿佛戴着脚镣上了火车。当火车离站的哨声吹响时,我把脸贴在车窗上,目光扫过月台。甚至现在跳下火车也许还不算太晚。跳下火车,穿过车站,跑到大街上,而他刚在大街上停好车,正跑上台阶,一边想着还不算太晚,但愿不算太晚。

我自己奔跑着去迎接他,不算太晚。

那一阵喧闹、大喊、叫嚷是什么,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迟到的乘客从座位之间冲过。是一群穿着运动服的中学女生,哈哈笑着自己造成的麻烦。售票员很不高兴,在她们乱哄哄地抢夺座位时催促她们快一点。

其中一个女生,或许是嗓门最大的一个,是玛丽。

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们。

但她看见我了,她大叫我的名字,想知道我去了哪里。

去看望一位朋友,我告诉她。

她重重地在我身边坐下,告诉我她们是来和亨茨维尔的篮球队比赛的。那是一场混乱的比赛。她们输了。

“我们输了,是不是?”她用显而易见的欢快语调大声说,其他人发出咕哝声和咯咯的笑声。她说出了比分,的确丢脸。

“你穿得真正式。”她说。但她并不太在意,她似乎对我的解释不是真的感兴趣。

她几乎没注意到我说我要去多伦多看望祖父母。只是说他们一定年纪很大了。没有一句话提到阿利斯特。甚至没有说他一句坏话。她不会是已经忘了。只是把那个场景收拾了起来,放到一边,和她过去的自我一起放进壁橱。又或许她是那种真的可以对羞辱毫不在意的人。

现在我很感激她,即使当时我无法感受到这一点。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车到亚孟森时我可能做什么?跳起来,下火车,跑到他家里,要求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会对我造成怎样的永远的羞辱啊。而实际上,火车停靠时间很短,她们几乎来不及集合,也来不及去敲打车窗引起接她们的人注意,售票员在一边提醒,如果她们不快点,就会被带到多伦多去了。

多年来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会跟他偶遇。我以前住在多伦多,现在仍然住在那里。我感觉似乎每个人最终都会到多伦多住至少一段时间。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假如你真的想看见某个人,就一定会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