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7/53页)
武明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知书达理在很多情况下并不成立,而是知书不达理,连常识都会被灭掉。武明生摁烟头太猛,烟灰缸掉地板上好几次。
妻子回来时带了吃的,还接回了孩子。妻子太能干了,有目共睹。妻子侍候完丈夫,再安顿好孩子,洗个澡,早早去睡,进卧室前还抱了抱丈夫:“好好看电视,不要胡思乱想。”妻子就睡了。
武明生看了一会儿电视,进卧室又看一会儿妻子。沐浴后的妻子妩媚至极,但这次武明生走神了,没有冲动,武明生悄悄退出来。武明生很吃惊,他平生第一次对妻子没有产生欲望。武明生取出一根烟,吸一会儿,又拔下。现在他理解父亲与母亲的关系了。他相信父亲当年跟那个甘肃女子轰轰烈烈爱一场,就身不由主地干枯了。武明生把电视声音去掉,只有画面在动。非洲草原上的动物世界,斑马狮子犀牛河马,这些巨兽生机勃勃,而人在萎缩。武明生再次进入卧室看一会儿熟睡的妻子,又到孩子房间亲一下天使一般的女儿。武明生回到客厅,斟酌如何说服妻子。孩子大了会离开父母。夫妻双方会停止性生活。到了那一天,武明生引以为豪的本领失去风采,维系夫妻关系的核心是什么?
我们可以想象后来的夫妻交流时外科大夫如何动作麻利地解除丈夫的武装:“我们去旅游,去爬山,去雁塔广场跳扇子舞。”这就是外科大夫设想的未来生活。武明生试图以文学语言向妻子描述夫妻情感世界最细微的地方,孟凯曾经用大气层来形容情感世界,竟然被外科大夫贬为重病患者随身携带的尿袋。“小说看多了吧,人类只有一个大气层,家家弄个大气层,要地球干吗呀?”
外科大夫的理性精神与洞察力全都体现在别人身上,比如对张子鱼,外科大夫语出惊人:“他比咱们都幸运。”外科大夫把自己也包括进去了,那一刻武明生才知道身为外科大夫的妻子冰雪聪明非常冷静,在场的都是丈夫的老同学,新疆人孟凯也在,外科大夫把大家一网打尽,“我们都没有痛感,张子鱼有痛感,他还能惨叫,在我们医生眼里,疼痛的惨叫比高音还美妙,那是生命的讯号,是生存的希望,过分的忍耐与克制会让人丧失痛感。”
孟凯的舅舅当过兵打过仗,孟凯听舅舅讲过战场上军医对那些惨叫的伤员理都不理,先抢救那些一声不吭的伤员,这些伤员常常说自己没事,说着说着就死掉了。孟凯告诉武明生:“你老婆讲的很有道理。”武明生苦笑:“时间只能让人变老,不会改变什么。”武明生双手抱住脑袋:“我还真佩服狗日的张子鱼,喀拉布风暴那么恐怖总算让他发出了惨叫。”孟凯就告诉他:“喀拉是黑的意思,只有遮天蔽日把白天变成黑夜的沙尘暴才叫喀拉布风暴。”武明生就说:“咱们只有黑暗没有风暴,连吹起纸片的微风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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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亚玲可以放心大胆地带丈夫孟凯出入亲密的朋友圈,其实都是一帮气味相投的女人,她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漂亮,精明,能干。我们可以想象要爱上这些女人得有多大勇气,同时要让这些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又有多么艰难。陶亚玲携夫跟大家见面,有王者归来的自豪与喜悦,更多的是自信。姐妹们很快就领教了陶亚玲的自信。
孟凯对她们的赞美和欣赏是诚心诚意的,这个新疆男人果然不同凡响。西安又不是没有新疆人,姐妹们什么人没见过。这个新疆人绝对有个性。以前曾有人把丈夫带进这个小圈子,很快就发生俗不可耐的三角恋爱,既撴狗子又伤脸,彼此闹得很不愉快,后来就没有人再冒这个险了,只能增加对男人的仇恨与蔑视。孟凯是个有阅历的男人,感情受过挫折,荒唐过放浪过,浪子回头了,淬过火了,不用解释大家能感觉出来。婚姻是一种缘分,陶亚玲与孟凯的缘分到了,谁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