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1/35页)
准噶尔盆地的戈壁跟真正的大海一样一个浪头就把热恋的一对男女卷上岸,他们都不知道怎么穿过戈壁的,小旅店突然出现在眼前,叶海亚还有点羞涩,他们在院子里分手,走进各自的房间。路上野店,都是三五个人一间房间,凑合对付一夜明天就到乌鲁木齐了,大家都想着乌鲁木齐。
在乌鲁木齐的四年,他们就没好好学习,每门功课只求六十分及格,四年大学上得轻松浪漫。每个周末就是两人大联欢。他们跟同学也很少交往,大地上就他们两个人。那时电影院还相当热闹。那时大学还是公费,工薪阶层的父母供孩子上学只花个生活费,双方父母给他们提供强大的物质支持。同学们羡慕得要死,那真是他们的美好岁月。
离开校园,回到精河不到三年,叶海亚就开辟第二战场,重新辉煌,孟凯坠入黑暗。孟凯都听见自己的唏嘘声了。在夜晚,在梦中,唏嘘声清晰,哀婉,忧伤,眼角渗出的泪水冰冷烁亮。还是那个月亮,一路追踪而来,穿过戈壁沙漠,到绿洲上空就从兔子变成狮子从鱼变成蓝鲸;整个夜空都是神秘的一片蓝色,长满草木和庄稼的绿洲就蓝得有些怪异,充满无数个精灵,让那些忧伤的人泪水涟涟,唏嘘不断。司机表哥就嘲笑他:“戈壁滩不动手,乌鲁木齐四年呀,机会多得不得了,都不动手,不是你脑子有毛病就是叶海亚太狡猾。”
乌鲁木齐四年,他们有许多机会,大街小巷,校园的林带草地,更要命的是礼拜天的宿舍里,同学们会知趣地离开给他们提供方便,他们就挤在一张床上听音乐聊天,不断地插进时间不等的接吻拥抱抚摸,然后就继续听音乐聊天。孟凯控制不住的时候就借口上厕所,用凉水冲一冲,冷静冷静,勃起的裆部恢复平静,再回去。叶海亚也会在中间去上厕所,叶海亚有没有他这种情况?他压根就不会往那方面想。叶海亚热情又内敛,美得一塌糊涂,他不会把邪念以及乌七八糟的事往叶海亚身上想。司机表哥就瞪大眼睛:“你知道叶海亚现在在干什么?跟那个坏小子骑着骆驼在沙窝窝里做你应该在乌鲁木齐的时候做的事情,你明白吗?我的傻兄弟!”放骆驼的汉子也告诉他:在沙漠里过夜有好多办法,最舒服最简便的办法就是在沙地上挖一个坑,在坑里点一堆火,再用细沙盖住灰烬躺进去,热乎乎的细沙子哎,跟天鹅绒一样跟绸缎一样。放驼人眯上眼睛回味大漠沙床的美妙。司机表哥都听得目瞪口呆。此时此刻,那一对幸福的人就在沙坑里热浪滚滚。蓝天就盖在他们身上。他和司机表哥开着车子在沙漠过夜的时候才知道天空会蓝成这种样子,是那种深邃的充满梦幻色彩的蓝。他小声问自己:这么蓝的天,就在身边,怎么现在才发现呢?他在问自己,也把司机表哥给问住了。兄弟俩进入沙漠两个礼拜,每天晚上都在车里过夜,放驼人的话让他们心头一怔,他们钻出车子,坐在沙丘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不说话,就抽烟,嘴巴都抽麻了,吐出的烟团在蓝汪汪的夜空飘得很远很远。孟凯起身去弄柴火,司机表哥制止了他,司机表哥抓紧他的手不放,司机表哥宁肯陪他在沙丘上坐一夜也不会让他仿效放驼人的法子,在沙坑里点一堆火,在火灰上铺沙子,在沙床上躺一夜。司机表哥不说话,就抓紧他的手。事实证明司机表哥是对的。他真要躺在热乎乎的沙床上他这辈子就起不来啦。
孟凯是被沙漠深处飘荡而来的浓烈的红柳的芳香唤醒的。孟凯注定要受这些沙漠植物的折磨。梭梭之后肯定是红柳,它们都是沙漠里的灌木,一棵树就形成一个丘陵似的沙包,红柳的力量一点也不弱于梭梭,要命的是红柳的形象,怎么看都像是少女脸上羞涩的红晕,散发出意味深长的幽香。红柳的花朵是粉状的,如梦如幻飘浮在婆娑迷离的树冠上,那种美艳让人无法正面迎视。我们之所以把红柳放在梭梭后边,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孟凯备受打击的心灵无法进入红柳的世界。他跟叶海亚如胶似漆的日子里,来往精河与乌鲁木齐的路上,孟凯也只能无限敬仰地凝视着乌伊公路两边沙丘上红扑扑的红柳。大漠风吹来的红柳的芳香跟身边叶海亚的少女气息混在一起,更加浓烈更加让人战栗。红柳的这股子芳香给叶海亚增添了无限魅力,这也是孟凯不敢放肆的原因之一。其实孟凯是自己吓自己,他显然把沙枣的幽香跟红柳弄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