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19/21页)
我回到书店时,已经下午两点半了。一进门,费尔明立刻给我拋了个嘲讽的眼神。
“您聊聊贝尔纳达吧,怎么样,那天到底吻了没有?”
“您别损我啦,达涅尔!别忘了,站在您面前的可是专业的调情高手!只有业余的小瘪三才会玩接吻这种把戏。要一步一步慢慢来,这样才能赢得女人的芳心,整个过程就是一门心理学。”
“换句话说,您被她拒绝了?”
“世上有哪个女人会拒绝我费尔明·罗梅罗·托雷斯?我再次引述弗洛伊德的话,打个比方吧:男人的性欲就像灯泡,开关一开,啪嚓一声,就立刻亮出火红的灯光;关掉开关,马上又可以冷却下来。可是女人不一样,她们的情欲有如奥妙的科学,就像熨斗,是渐渐热起来的,您懂吗?就像温火慢炖一锅肉!等她真的烧起来了,谁也灭不了那把火,想想比斯开钢铁厂里的锅炉,就跟那个差不多啦!”
我想了想费尔明的那套热力学原理。
“那么,您那天就跟贝尔纳达做了这件事情?”我问他,“让熨斗开始加温?”
费尔明对我眨了眨眼。
“这个女人啊,简直就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她的个性热情如火,心地却像天使一样善良!”说着,他舔了舔嘴唇,“老实说,她让我想起那个哈瓦那的混血姑娘,真是热情有劲儿啊!不过,我这个人其实也很传统,从来不占姑娘的便宜,顶多就在她脸颊上亲一下而已。我一点都不急,您知道吗?让她有所期待才是高招。外面那堆没见识的乡下人以为摸摸女人屁股无所谓,其实她们早就被惹毛了。唉!那些都是不上道的半吊子。女人的心思就像一座微妙的迷宫,虚情假意的鲁莽男人是根本应付不了的。如果您想彻底地拥有一个女人,那么,您就要学着像她那样去思考,因为,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虏获她的芳心,至于那诱人的胴体,虽然让人神魂颠倒,也不过是额外的赠品罢了。”
听完这一席话,我郑重其事地为他鼓起了掌。
“费尔明,您简直就是个浪漫的诗人啊!”
“喔,不,我一心追求的是永恒的真爱。您看着好了,我一定会让贝尔纳达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
我笑着点点头,他的热情似乎很有感染力。
“为了我,您可要好好照顾她啊,费尔明。贝尔纳达太善良了,已经被负心的男人伤害太多次了。”
“您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跟战后的寡妇一样,死心塌地得很。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为了让她幸福,要我做牛做马都行。”
“一言为定?”
他就像个勇敢的战士,坚定地伸出手来。我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我费尔明·罗梅罗·托雷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现在谈正事:我想请您去查清楚,在拉耶塔纳街的邮政总局里,是什么人在使用2321号信箱,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您查查,去拿信的都是些什么人?您觉得您可以查得出来吗?”
费尔明扯下袜子,用圆珠笔把号码写在脚踝上。
“小事一桩,政府单位的资料,没有我查不出来的。您给我几天的时间,到时候,我就给您一份完整的报告。”
“这件事,一个字都别跟我父亲提,好吗?”
“放心!别忘了,我和埃及的人面狮身金字塔一样,嘴巴紧得很!”
费尔明走后,还不到五分钟,店门上的铃铛就响了起来。我正查看着账簿和订单,一听到声响,便立刻抬起头来。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走到了店里,他头上的帽子压得低低的,嘴上留着一道细细的胡子,一双蓝眼睛呆滞无神,还有一脸推销员式的笑容,既虚伪又做作。可惜费尔明不在,每次凡是有人来推销樟脑丸或其他杂货,他三下两下就能把他们打发走。那个人咧着一张油嘴对着我直笑,他随手从门口的书架上拿起一本已经缺货的书,脸上一副很不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