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祥的星期五(第2/4页)

“您好,老师。”巴朗向上望着回答说。

“对,对,对,早安,”穿晨衣的人说,“我很想和您说几句话……”

他把胳臂肘支在栏杆上,手掌托着腮,活像一只戴着小尖帽的可笑的猴子,从窗子里向外张望。阿尔曼达和巴朗感到非常惊讶,他们明白了:他是想要就在这里,在楼梯上谈话,于是他们就在下面停住了脚步。这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想说的话就是:假如我的一生……假如在我的一生中,痛苦和欢乐一样一半,平均交替的话,说实在的,我就认为自己是幸福了,先生们!”

阿尔曼达紧张地皱着眉头,向上仰望着。她一点儿都不想上楼了。“星期五、星期五……”她暗想着,“这种疑病又发作了……”

“你们自己想一想!”这个人激情洋溢地继续说道,“假如一个人,哪怕一分钟的满足、一分钟的快乐都从未有过,那又会怎样呢?我现在清楚地意识到,我该退出舞台了!亲爱的,”这个人诚恳地补充说,“我请你们相信,我再不能和各种伤脑筋的事作斗争了。我的确没有停歇过!是吧?”他问道。“总之,我认为,我是快要死了。这件事你怎么看,巴朗?”这时,他的头已完全垂到了栏杆上。

楼梯上一片静默。巴朗感到,他的这番话听起来很不顺耳。他皱了皱眉头,向阿尔曼达瞥了一眼,然后说道:

“老师,我认为您今天不要去演出了。”

“是啊,”阿尔曼达赞同地说,“你觉得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要登台演出了吧。”

从上面传来埋怨的声音。

“哎,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可以取消演出呢?我绝不愿意由于我使工人们丧失了晚场的工资,过后挨他们的骂。”

“你不是觉得你身体不好吗?”阿尔曼达不痛快地说道。

“我感觉身体好极了。”这个人固执地回答说,“不过使我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为什么有几个不知哪儿来的女修道士在我们家里走来走去的?”

“你不用在意,她们是从圣·克拉拉修道院到巴黎来化缘的。就让她们待到明天吧,她们在楼下坐着,不会惹你生气的。”

“圣·克拉拉?”不知为什么,这个戴着睡帽的人感到很惊讶,不断重复着,“圣·克拉拉?什么,她们是圣·克拉拉的?如果真是圣·克拉拉来的,那就让她们在厨房坐着吧。不然的话,我觉得,好像房子里有一百个修女似的!另外,你再赏她们五个利弗尔。”说到这儿,这个人突然一转身进了屋,随手关上了门。

“我告诉你说,今天是星期五,”阿尔曼达说,“对这种情况,我已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我到楼上去看看他。”巴朗犹犹豫豫地说。

“我劝你别去,”阿尔曼达说,“咱们去吃午饭吧。”

晚上,在帕莱·罗亚尔的舞台上,几个可笑的戴着黑色尖顶帽的医生,和几个擅长灌肠术的药剂师,在向大学士阿尔冈传授做医生的秘诀:

假如病人奄奄一息,

而且不能说话?

扮演大学士的莫里哀高声地回答:

聪明的医生立刻开出药方:

为这个可怜的人放血!

大学士两次向医学院宣誓表示忠诚,可是当院长要求他第三次宣誓时,大学士一言没发,突然呻吟了一声,就倒在安乐椅上,台上的演员们不觉一震,弄得不知所措,万没料到出现这样的场面,而且呻吟声毫不做作,非常自然。此刻,大学士却突然挺起身来,大笑一声,用拉丁语高喊:

“我宣誓!”

在观众席上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几个演员看到,大学士的脸变了颜色,额头上渗出了颗颗的汗珠。在这种情形下,医生们、药剂师们跳完了各自的芭蕾舞角色,于是,演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