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波旁剧院(第2/4页)

10月24日那个激动人心的日子过后,莫里哀在父亲家里喝完肉羹,稍事休息,开始在巴黎安顿下来,到小波旁剧院进行排练。

1658年11月2日,莫里哀在小波旁剧院上演的节目,仍然不是喜剧,而是高乃依的悲剧《赫拉克》。这个剧演得还使人满意,观众也很多,但当时巴黎人们对这个剧团的说法仍然纷纭不一。有一部分人坚持说,“这个莫里哀”剧团演得很精彩,而且还学着国王哈哈大笑的样子。这是在近卫军大厅看过《多情的医生》的那一部分人的说法。另一部分人说,莫里哀的剧团演得很平庸,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把小波旁剧院让给莫里哀使用,并使他享有这样大的名声。这是看过《赫拉克》的人说的。

群情如潮涌,以至造成巨大的浪潮冲击波旁剧院。人人都想亲自证实,这个新来的人——莫里哀究竟是何许人也。浪潮涌到了《尼高梅得》和《多情的医生》两剧,一批新的狂喜的观众分散在全巴黎。这些人很少谈起《尼高梅得》,而只是对杜巴克小姐的美貌、对“这个莫里哀”的极端可笑、对这滑稽剧的绝妙演技,欢呼喝彩。

下面的一批观众,很不走运。莫里哀连续上演了三个高乃依的剧本:《罗多古娜》、《庞贝》和《熙德》。这时候,观众骚动起来,幸而,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巴黎人,向饰演凯撒的莫里哀的头上扔了一个苹果,这个人在《庞贝》一剧枯燥无味的演出当中,他两腿站在剧场的池座上。这个粗野大胆的举动使得剧院经理灵机一动,于是他宣布演出《冒失鬼》。局面顿时改观:演出获得了完满的成功。

关于莫里哀表演悲剧失败的原因,在这里仍然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问题是:布高尼府剧团演悲剧演得好呢,还是莫里哀悲剧演得一团糟呢?两者都不是。首先,莫里哀表演悲剧的风格,与传统的演出完全不同。布高尼府剧团,和所有的剧团一样,有优秀的演员,如德泽耶夫人和弗洛里多尔先生,也有平庸的演员和蹩脚的演员。他们大多数都是贝尔洛斯流派的代表,这一流派曾受到外祖父克莱塞的喝彩。关于这一流派,有一个很有鉴赏力的巴黎人,作了这样的评价:

“活见鬼!当他演戏的时候,看来,他嘴里说的话,他连一句也没有弄懂!”

当然,这个评语未免有点过分。但总得承认,贝尔洛斯是没有舞台生活经验的一个滥竽充数的演员。

肥胖的、过分贪婪的扎哈里亚·蒙弗廖里在巴黎享有赫赫盛名,然而有一个伊壁鸠鲁主义者西兰诺·德·贝尔热拉克却这样说他:

“蒙弗廖里自以为,他之所以是一个大伟人,乃是因为一天之内不可能有好多棍棒揍他”。

总之,蒙弗廖里引起了那个内行的深谙舞台艺术的贝尔热拉克极大的憎恨,以至有一天喝醉了酒的贝尔热拉克竟然在剧场里胡闹起来:破口大骂蒙弗廖里,并把他赶下舞台。这说明什么?首先说明:贝尔热拉克先生,作为一个剧作家和伽桑狄的学生,他的这种行为是可耻的。虽然那个时代可以轻易地侮辱一个演员,但是这种行为毕竟没有什么高尚可言。这还说明:那冗长乏味的、古老的、带有笑腔的朗诵式表演风格,对于一个极其内行的革新者来说,简直是难以忍受的。布高尼府剧团的演员演戏都是这种风格——有些人演得还好,有些人演得很糟。

早在“光耀剧团”时代,莫里哀刚刚迈上舞台不久,就有心创造出一个自然的、在舞台上能完全正确表达剧本内在精神的流派。莫里哀从一开始就用这种风格进行工作,并用这种风格培养自己的喜剧演员。

问题在哪里呢?似乎,莫里哀理应取得胜利,他的演剧体系理应打动观众的心灵。遗憾的是,并非如此。问题在于,莫里哀将他的演剧体系首先应用于悲剧方面,而他却没有表演悲剧的天赋:他既没有演悲剧的气质,也没有相应的嗓音。所以,尽管他很懂得应当如何来演悲剧,但他演得并不出色。至于他的同事,其中很多人虽然具有演悲剧的好条件,但莫里哀的体系本身过于幼稚,它还不能一下子征服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