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勃鲁阿(一片喝彩声)(第3/4页)
宫廷官员们的脸上蒙上一层百无聊赖的阴影。确实,杜巴克女士演得不错……至于莫里哀怎么样呢……他演得不坏,不过他念诗念得很怪,好像是在读散文一般。随您怎么说,这种念法很怪!
但是有一个观众的眼神,表现出的不是无聊,而是恶意的幸灾乐祸。这是一个肥胖、面孔浮肿的人。这个人就是扎哈里亚·蒙弗廖里,他是布高尼府剧团的一流演员。奥特罗什和维利耶坐在他身旁悄悄地庆幸着,低低地私语。
《尼高梅得》演完了,大厅里响了几下稀稀疏疏的掌声。
那个少年——奥尔良公爵极为高兴。他没有抬起眼睛,蜷曲在椅子里,缩着脖颈。在这个关键时刻,莫里哀来到舞台前端。就是这个莫里哀,由于满怀爱好演剧的倒霉激情,几乎是把留在巴黎演出问题作为孤注一掷,并且把伟大的法兰西喜剧今后是否能够存在作为赌注,他额角上浸出汗珠来。莫里哀深深一躬,魅人地微微一笑。他张开口,准备说话。
大厅里的谈话声静了下来。
莫里哀说,首先他要感谢王太后陛下(王太后奥地利安娜坐在大厅里)和国王陛下,以其仁慈和宽容,原谅我们明显的、不可原谅的缺点。
“又是他,那个该死的,还是用那种声调说话,”菲利浦·奥尔良想道,他除了懊恼和羞辱之外,不敢有什么奢望了,“这老牛破车来到巴黎,可叫我倒霉了……”
莫里哀先生继续说道:
“不!我还要说:请两位陛下原谅我们的鲁莽无礼”。
“去你的吧,该死的,别装笑脸啦!”奥尔良心里说。
但是,这笑脸并没有引起别人不愉快的印象。相反,大家都很喜欢它。
莫里哀先生继续妙语连珠地说,只因为陛下抑制不住消遣消遣的愿望才来到这里,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和他的演员只是一些蹩脚的模仿者,而优秀的正规演员都坐在观众大厅里……
于是,有好多人扭过脸去,看布高尼府的演员们。
“不过,陛下是否赏光让我们演一出小滑稽剧?当然这是一个小玩意儿,不值一顾。……可是,在外省,不知为什么,引起过哄堂大笑!……”
这时,戴羽饰帽子的傲慢的年轻人身子微微挪动一下,作了一个有礼貌的、肯定的手势。
于是,在幕后满身是汗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在几分钟内改装好了舞台,演出了滑稽剧《多情的医生》,这个剧本是莫里哀先生在流浪中无数不眠之夜里创作的。
高乃依悲剧中庄严的、骄傲的人物从舞台上消失了,取代他们的是高西布斯、格罗雷纳、斯卡纳顿尔以及小滑稽剧中的其他人物。当多情的医生一登上舞台,大殿里人们顿时笑了起来,人们仔细看看才能认出这是刚才的尼高梅得。当他开始挤眉弄眼的时候——人们不觉失笑,在他做了第一次尾白之后——人们便哈哈大笑起来。几分钟之后,哈哈笑声变成哄堂大笑。人们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傲慢的人倒在椅背上笑不可抑,站起来,唏唏嘘嘘地擦眼泪。忽然,完全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坐在旁边的菲利浦·奥尔良也尖声大笑起来。
多情的医生眼睛突然明亮起来。他明白,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在尾白之前,做了习惯上的停顿,以便放过大笑的轰鸣,这时候,他明白了,他听到了著名的、形容不出的、表明喜剧完全成功的那种大厅里的欢声雷动。这种情景在莫里哀剧团里叫做“勃鲁阿”(大声喝彩)。这时候,这位伟大的喜剧演员感到自己后脑勺上有一阵甜丝丝的凉意。他想到:“胜利啦!”于是又添加一些花招。在门口站岗的火枪兵最后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了。照规矩他们在任何情况下是不许纵声大笑的。
大殿里只有布高尼府剧团的演员们没有笑,但德泽耶和另一个演员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