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22页)

“他们说舰队……”

“他的作品令你思索。我喜欢他的就是这个。”

莱文想,如果排队的人开始移动,查姆里还不露面,我就得走了。

“报上有什么新闻吗?”

“没有什么新消息。”

站在路上的人从嘴里拿出纸团来,把它们撕开,折叠起来,又撕开。最后他把纸打开,变成一个圣乔治十字章,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他过去曾给反对活体解剖社团捐了一大笔款。米尔班克太太跟我讲过。她给我看了他的一张支票,上面有他的签字。”

“他真是有人道精神。”

“也是很伟大的作家。”

一对神情很快活的青年男女给变戏法的人鼓掌,这个人摘下帽子,开始沿着买票的队伍讨钱。一辆出租车在街的一头停下来,从车里面走出一个人。那人是查姆里。他走进书店,店里的女人站起身跟着他。莱文数了数身上的钱。他还有两先令六便士,另外就是那一百九十五镑失窃的钞票,一点儿用场也派不上。他把脸更深地埋在手帕后面,匆匆忙忙地站起来,像是突然觉得一阵不舒服似的。变戏法的人走到他眼前,把帽子向他擎过来。莱文看到那里面放着几便士的零钱和一个六便士、一个三便士的硬币,他非常羡慕。他愿意出一百镑来换帽子里的一点儿钱。他把那人粗暴地一推,匆匆走开。

街的另一头有个出租车停车场。莱文弯着腰靠墙站着,像是个病人,直到查姆里从书店里走出来。

莱文说:“跟着那辆车。”他感到如释重负地往车座上一躺。汽车转回去,驶过查令十字路、托特纳姆宫路和尤斯顿路。尤斯顿路上陈列着的自行车都收回屋子里去了,大波特兰路靠近这一段的二手车店主在系好领结,摆上一副疲惫不堪、暗无光泽的笑脸回家以前,正在匆匆地往肚子里灌一杯晚酒。莱文不习惯被人追捕。这明显好多了:追踪别人。

汽车的计程表也没有同他过不去。当最后查姆里先生绕过尤斯顿战争纪念碑,来到车站烟雾弥漫的入口时,他还富余一个先令。他非常不明智地把这个先令给了汽车司机。他还要等很长时间,手里的一百九十五镑钱却无法买一份三明治。查姆里先生带着两个搬运工先到行李房,把三个旅行包、一台手提打字机、一口袋高尔夫球棒、一个小公文包和一个帽盒寄存起来。莱文听见他在打听午夜十二点的火车从哪个站台发车。

莱文在候车大厅里斯蒂芬逊制造的第一辆机车——“火箭号”的模型旁边坐下来。他要好好思考一下。十二点的火车只有一趟。如果查姆里是去汇报,他的雇主一定是在北部某个烟雾弥漫的工业城市,因为在诺维治市以前火车是不停的。但是他马上又面对了这个抱着金饭碗讨饭吃的问题。他手里的钞票的号码已经通知给每一个地方,火车站售票处肯定也不例外。看起来,他对查姆里的追踪到了三号月台的入口处暂时就算进了死胡同了。

但是就在莱文这样坐在“火箭号”模型下面大大小小的包裹和吃三明治的人到处乱抛的面包屑中间时,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了。他还是有一个机会的,很可能列车上的验票员并不知道钞票的号码。这是官方可能疏忽了的一个漏洞。当然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在这辆北上的列车上试用的钞票最后会使他暴露身份。他在车上得买一张全程的车票,不论他在哪个站下车,都是很容易被追踪的。他还会继续被人追捕,但是他很可能会甩开他们半天的时间,使他更接近他自己猎捕的对象。莱文永远也不会理解别人,别的人好像都同他生活得不同。尽管他对查姆里先生心怀怨恨,恨得简直想把他杀掉,他还是不能想象查姆里先生自己的恐惧和动机。这就像是一场追捕:他是猎犬,查姆里只不过是一只机器兔子,不同的是这只猎犬又被另一只机器兔子在身后紧紧追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