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科斯特洛家族(第9/20页)

到达波士顿后,我像以前一样,把敞篷车停在查尔斯敦的一条街上,然后推开“麦克奎伦”的门——这是一家我以前常来的爱尔兰酒吧。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从未改变过的地方!这家酒吧从19世纪末开始就一直在这儿。里面的氛围和我二十岁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不变的马口铁柜台,不变的小酒馆气氛,不变的深色木头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墙上的黑白照片记录着旧时人们在这里大吃大喝的场面,地板上的锯末增添了酒吧的魅力,杯子里的威士忌和啤酒在晃动。

我坐上一张高脚凳,点了一杯啤酒。

第一次是弗兰克领我来的,这里的客人绝大多数是男性。来麦克奎伦的顾客不是为了和女人调情,不是为了交友,也不是为了享受美味佳肴。他们就是来喝酒的,为了忘记白天、工作、困扰、妻子、情人、孩子和父母。他们来这里把自己灌醉,让自己麻痹。这也是我正在做的事。我一连喝了好几杯啤酒和威士忌,一直喝到自己筋疲力尽,无法清楚地说出一个字,站都站不稳。酒吧关门的时候,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走到街上,一头栽进我的新车里。

4

直到太阳初升,我才醒了酒,又或者弄醒我的是刺骨的寒冷。我感到嘴里黏糊糊的,精神恍惚。我转动钥匙,把空调开到最大,然后朝南开去,穿过哈佛大桥,一直开到波士顿的牙买加平原区18。早上7点的时候,我把敞篷车停在了福里斯特希尔斯公墓的停车场里。

时间还早,栅栏门还关着。尽管因为饮酒过量而头疼不已,我还是从比较低矮的地方翻了进去。

这座方圆一百公顷的公园覆满了冰霜,小径边缘勾画出一条浅浅的白色界限。草木在严寒面前黯然失色,那些塑像仿佛是有血有肉的人,只不过在寒风中冻僵了。

我一路小跑,冲上山丘的斜坡,呼吸中满是酒精的味道,脑袋昏昏沉沉。冰冷的空气刺激着我的肺。翻过山谷,明镜般的湖面呈现在眼前,倒映着草木茂密的山丘和湛蓝的天空。

我沿着一条林间小路继续前行,来到通往墓冢和地下墓室的石子路。

一阵轻薄的雾气从我父亲墓碑所在的地方升起。

弗兰克·科斯特洛

1942年1月2日

1993年9月6日

曾经我与你们一样立于人世

你们也将如我一般长眠于此

“嘿,弗兰克,早上好。今天天气不热,对吧?”

一种奇怪而强烈的感觉。我觉得他毁了我的生活,但我的一部分却想和他说说话。

“这里不错,只不过实在太安静了。”我坐到一堵矮墙上,继续说道,“白天对你来说肯定很漫长,烦透了吧!不是吗?”

我在口袋里找到一包烟,还有一盒麦克奎伦酒吧女服务员给的火柴。我点燃一支烟,愉快地吸了一口。

“这玩意儿,你是再也抽不到了。别忘了,是它们杀死了你,所以……”

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风中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消散了。

“总而言之,你说得真对。在生活中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谢谢你那么早就告诉了我,虽然我没有吸取那堂课的教训。”

一只鸟儿抖动着翅膀从树枝上飞起来,带得积雪纷纷落下。

“啊,对了,我还没和你说。你现在当爷爷了。是的,没错,这是真的。我有一个九岁的儿子和一个三岁的女儿,但我不是个好爸爸。你也不是个好爸爸。不过,我是有苦衷的,和你不一样。”

我从矮墙上站起来,走近大理石墓碑。坟前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束,没有植物,也没有纪念牌。

“我想你的孩子们应该没有经常来看你,是不是?事实上,没有人想念你。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爱我,但是我错了。你也不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