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那些无法确定的地方(第3/38页)

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以前我见过一些病人,他们在经历了无法忍受的创伤之后不能形成新的记忆——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防止我们陷入精神错乱。但通常来说,他们的记忆会在几天后重新浮出水面。可是现在,我失去的记忆长达一年多……

妈的……

“亚瑟·科斯特洛?”

一位身着制服的警察在牢房门口叫了我的名字。

“是我。”我起身回答。

他打开铁栅门,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出来。我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一间审讯室。审讯室有二十平米大小,里头有一面大镜子和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大桌子,周围摆着三把不配套的椅子。

我认出了一名警察,就是先前试图拦住我却挨了我一脚的那位。他眉毛上贴着一块纱布,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像是在说“该死的浑蛋”。我没说话,看了他一眼,想用眼神告诉他“别记仇,伙计”。和他在一起的另一位警察是个拉美女人,头发乌黑,梳着发髻。她递给我一条旧麻布裤子和一件粗糙的灰色棉T恤。气氛一瞬间变得有点滑稽。在我穿衣服的时候,她自我介绍是负责审讯的书记官,并警告我别在她面前耍花招。

她开始提问,我一一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年龄、住址、职业。她说我被指控了好几项罪名:在宗教场所裸露身体、拒绝审问、袭警并致警察受伤。然后,她问我对此是否有异议。见我始终保持沉默,她试着问我是否有精神病史。我以有权不回答这些问题为由要求见律师。

“你请得起律师吗?还是需要给你指定一位?”

“我希望由杰弗里·韦克斯勒律师为我辩护,他人在波士顿。”

女警官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让我在笔录上签字,告诉我明天早上面见法官。然后她叫来一位助理,让他带我去照相室,采集电子指纹并拍照。趁女警官还没有下达把我送回牢房的命令,我请求打个电话。她同意了。

4

尽管不太情愿,我还是决定联系父亲。我担心他会过于激动,但我也知道他是唯一能帮我从这一大堆麻烦中脱身的人。我打给了波利娜——他忠诚的女秘书,也一度是他的情人。接到我的电话,她好像很吃惊,告诉我弗兰克此刻正和他妻子在意大利科莫湖度假。

“怎么回事,波利娜?爸爸从来不休假,更何况是去离家六千公里的地方!”

“哎,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变的。”她回答,听上去有些局促。

“听着,我没时间和你解释我为什么打电话过来,但是我必须立刻和弗兰克联系上。”

她叹了口气,叫我等一等。不到一分钟,我听到了父亲嘶哑的嗓音:

“妈的,真的是你吗,亚瑟?”

“你好,爸爸。”

“为什么你这一年都不联系我们?我担心死了!”

我简要地向他描述了现在的处境。一句话,不太妙。

“可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看在老天的分上?”

电话那头,父亲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我什么也不知道,随你怎么想吧!我最后的记忆就是你让我签署文件继承灯塔的那天。”

“我们就来聊聊灯塔!我看到你把砖墙给砸了,我警告过你绝对不能这么做!”

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我。

“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吗!你甚至买好了所有工具……”

他并没有否认。相反,在这股怒气背后,我感到他正焦灼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去的对话印证了我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