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四风向灯塔(第7/9页)

失踪……我皱起眉头,重新读了一遍手上的文件。

“根据这份合同,您父亲是1949年去世的,是这样吗?”

“我父亲是在那时被宣告死亡的,但他失踪是在那之前两年。”

“失踪?怎么回事?”

“那是1947年年底,我们买下灯塔和小农舍三个月之后的事。我父母很喜欢那个地方,想把它变成我们的私人度假屋。我们当时住在奥尔巴尼,一个周六的早上,我父亲接到了巴恩斯特布尔地方警长的电话,说前一天晚上灯塔附近的一棵树被雷电击中,倒在了电线上,农舍的石棉瓦屋顶也在暴雨中受到了损坏,于是我父亲就开车去了二十四风向灯塔,检查电线和房屋,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什么意思?”

“两天后,我们在那栋房子前面发现了父亲停在那里的奥兹莫比尔牌汽车,但是到处都没有他的踪迹。警察把灯塔及其周围仔细搜查了一遍,没能找到一丝线索。母亲仍旧心存希望,一直等着父亲回来,日复一日,直到1949年年初,一位法官宣告父亲死亡,并宣布遗产继承程序正式启动。”

我惊讶得合不上嘴。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段历史!

“您的母亲等了整整五年才把灯塔卖出去?”

“妈妈不想再听任何人说起那栋房子,也从此对那里漠不关心。直到有一天她急需用钱,才把房子委托给了纽约的一家房产代理,并叮嘱他们最好不要去招徕当地客户,因为他们大都知道我父亲失踪的新闻,而且很多人认为这座灯塔会带来厄运……”

“那之后呢,您再也没有听到过您父亲的消息?”

“再也没有。”她坚定地回答。

随后,她加了一句:“除了有一次。”

我保持沉默,好让她继续说下去。

“1954年秋天,纽约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就在里士满-希尔火车站和牙买加海湾火车站之间。那是一场真正的人间惨剧:在高峰时段,一列满载乘客的火车撞上了另一列正在进站的火车。这场事故中有九十多人遇难,四百多人受伤,是历史上最严重的铁路灾难之一……”

“但这和您父亲有什么关系呢?”

“其中一列火车上有他一位同事。那人受了伤,但活了下来。事故发生后,他好几次到我们家拜访我母亲,声称父亲当时和他在同一节车厢里,却突然在事故发生时消失了。”

她讲述的时候,我飞快地做着笔记。她父亲和我祖父的遭遇惊人地相似,让我不寒而栗。

“当然,人们没有在这辆火车上发现我父亲的尸体。那时候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个男人的话让我很困惑。但他讲述这一切的时候语气很肯定。”

阿比吉尔说完了,我立刻向她表示感谢。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思考——几年之内,两个男人接连遭遇盘旋于此地的诅咒,被灯塔吞噬,无影无踪。

而现在,我成了灯塔唯一的主人。

二十四风向

太阳昔在彼处,而今堕入深渊。

——维克多·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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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血液在我体内流淌。

我用毛衣袖子擦掉玻璃上凝结的水汽。现在还不到下午四点,天几乎已经全黑了。雨点从阴郁的天空中落下,不住地敲打着门窗。风在呼啸,它的气息扫过万物。树木被吹弯了脊梁,电线旋转飞舞,窗框颤抖不已。一个金属跷跷板在风雨中嘎吱作响,凄厉地哀号着,像是孩子在哭泣。

壁炉边有一些木柴。我生了火,重新弄了点儿咖啡。接踵而至的真相让我沉浸在困惑中。祖父很有可能不是在缅因州的海岸溺亡,而是抛下妻儿逃跑了。可这是为什么呢?当然,没人敢说自己能够做到绝对理智,不会对谁一见钟情,但这种行为同我听说的苏里文·科斯特洛的个性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