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13页)



  政颐又看向她:“什么?”

  “以后如果右眼跳的话,就说是‘右眼财’,如果是左眼跳,就说是‘左眼财’。”

  “诶你真是墙头草。”

  “祝你财运横通。”百里撑伞走到室外。

  政颐站在楼下朝她点了点告别性质的头。

  晚上到熄灯前的时间只有短短半个小时,进入冬天的时候就和九月里不同,每间宿舍门都紧闭着,因为里面的空调暖气不能泄露。所以也导致门上的窗户总是白白一片,比起看,各个屋子里的状况反而是听着更清楚。

  蓝策和政颐差不多怕冷,空调温度开到将近30,当然实际不可能真的打到,可还是热很多了,政颐都穿上了单件的长袖T恤走在屋子里找他的拖鞋,刚要蹲下去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响起来。政颐接起电话。

  “哦,妈妈。”

  [“怎么一个礼拜也不发个短消息来呢。”]

  “没什么事啊。”边说边朝窗口走。

  于是等蓝策从楼下的水房打完水回来,夏政颐的电话还没挂断只是刚进到尾声。

  “要装修?”

  [“是啊,夏叔叔一直也想把屋子好好地再翻修一次。”]

  “反正我住学校,没什么影响。

  [“诶你这孩子真是。”]

  “要花不少钱吧。重新装潢什么的。”

  [“不用你操心这些的。”]

  不是操心,随口问问罢了:“妈妈你别迷糊地再弄丢钱啊。”

  [“小鬼。”]

  后来蓝策问政颐“有过先例吗”,政颐就说自己还读小学的时候,有次妈妈一个人坐长途车,包里扎放的三万元被人偷走了两万。

  蓝策拖着“啊——”的长音,口气里混一点感叹和同情。政颐说很早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了。蓝策又拖了一个“啊——”出来,口气变成应允和释然。政颐就像要把空气里那个音节赶走似地频频挥起手腕。

  如果不是这次电话,几乎快不记得了。有过那样的事。六、七年前发生的过去,两万元对于当时的母亲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字。政颐记得是她从之前工作的地方调动后带着钱坐车赶来亲戚家接自己,结果他等来母亲煞白的脸。

  事后妈妈在回忆时说有个男人半途上车坐在她身旁。

  那个男人抽起烟。而她没多久便睡熟过去。

  醒来就看到包被拉开着。三叠钱里少了两叠。

  当时的夏政颐站在桌子后,看妈妈完全不似平常那样温和知性。她拼命地捶着身下的床沿,对劝慰自己的人不时爆出一声痛苦的泣声,拉得又尖又长。几乎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内心的懊恼和痛苦似地哭泣着。

  政颐甚至不敢走上去,睁着眼睛茫然而有点惶恐地看。

  也许有恼怒过这个时候居然没有父亲在一边,或者更大的对那个罪犯的仇恨。可能还有,小男孩无意识咬起的牙,和所有动画片里的主角那样想要变得强大,强大起来保护她。

  但隔得很久,多年前的心态究竟怎么样,已经不太记得了。

  上次回家时,感觉已经高到可以把妈妈随便举起来。

  也觉得妈妈老了一些。虽然妈妈还是很漂亮。

  不对应该说虽然觉得妈妈老了一些,但妈妈还是很漂亮。

  这就是两年前还咬牙切齿讲着“绝不原谅”的自己。现在却没有那么完好无损的愤怒了。

  有时夏政颐本人也意识到。之前对于妈妈作出再婚选择的痛恨,似乎逐渐地,如同被风化掉的沙石一样,慢慢地被侵蚀失去了原样。就像独自一个人的妈妈过得其实很辛苦,她丢了钱后面色惨白地哭得非常凄厉,怎么像个大人呢,完全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