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12页)
小姑娘沉默地没有说话。
和谢哲妈妈说话时,那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一直蹭在门边,右手背在身后,搓着墙壁边缘翻卷起的墙纸。直到谢哲妈妈对她说“回去做你的功课”,谢佑慈才放下手转过身去。
已经是梳得很光洁整齐的辫子了。
突然间察觉到的。
随后圣轩却不知怎么思路又些飘远,虽然还有一部分头脑继续维持着和谢哲妈妈的对话,可很大部分却想着别的地方。
小孩子会怎么去理解一些重大的悲哀。
夏圣轩知道自己的妈妈是在自己只有两岁的时候去世的,工作非常出色的妈妈,长期在药厂劳作,还拿过市级的荣誉徽章,父亲的抽屉里应该还藏着她和市长握手的照片吧。但不知道与工作环境有没有直接关系,才二十九岁的她很快被查出癌症,发展迅速,没办法控制,一年里就去世了。
完全没有印象。
上面的事都还是夏圣轩十多岁时听夏先生说的,可听了以后也没有哭得荡气回肠。
两岁,那时的记忆根本是空白,怎么回想也想不出来的内容,以至于很多时候听人提起“妈妈”或“病逝”这种词语,都找不到太多让自己难过的材料。还好他从小就异常冷静不外露,于是大人们总以为站在类似话题前的夏圣轩,“是在内心拼命地忍耐吧”,“真是个坚强的男孩啊”。
不是这样的。
类似自己对于夏先生再婚之类的事情也根本没有反对,也决非是因为豁达明知,只是觉得没有道理抗拒。所以看见政颐的激烈态度,圣轩还会觉得是不是该那么做才像正常的孩子。然后有点羡慕。
因为妈妈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记忆,使自己能够在日后被这些过往轻易地袭倒。
哪怕是看见别的孩子被母亲领进幼稚园门,心里居然也没有很大的失落感。因为从来就没有牵着自己的手么。只有牵过自己的手某天消失,那才是真正的失落吧。
夏圣轩没有在谢哲家久留,把最后一些必要的材料交还就告辞了,出门弯腰穿鞋时,看见从房里出来的谢佑慈,依旧沉默地站在门边注视着这里。
夏圣轩咬着牙咽了咽喉咙,嗓子里却还是莫名的不舒服。
成年人们痛失的悲伤,或是同龄人惋惜的抽噎,这些夏圣轩都不陌生且非常理解。可只是有一类,是他绝对不想揣测的。
巨大的,巨大的,不能用“失落”来形容。
小孩子会怎么去理解悲哀。等她明白那个牵住自己的手已经不在了的时候。
圣轩比两位家长更早见到了政颐的新班主任。前来家访的老师脸上那条伤口起初也圣轩忍不住多看两眼,但和老师说话时就很快忘了——或许脸看起来是有点点不同,可还是很寻常的热心的老师么。
“啊,就你们在家……那我先去其他同学家了。”后面的话是对政颐说的。
“嗯,明天的话,他妈妈应该会在的。”圣轩打开门。
老师有点奇怪着“他妈妈”的说法,但没深入想下去,对两个男生说着“再见”就从楼道走下去。
圣轩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关上门:“很明显的伤啊。”
“嗯。”大家都会这么说。
“凶么。”
“还好,就是老叫人去跑步,这点很讨厌的。”
“跑步?”
“……长跑……他以前是专门的长跑运动员。跑过好几次马拉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