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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转过身来看我,我没感觉到他们脸上有同样友好的光辉。我没有举手等老师叫我,或许是那个原因。

仁波切笑了。“是的,我的朋友。很好。他是我的朋友,”他说,现在是对着人群说,“他的妹妹也是。非常好的朋友。是的。什么目的呢,我的朋友?目的……”他停顿了几拍,用右手的手指轻敲右腿。“目的就是生活本身。这就是生活的目的,对心灵的教育。每个人都这么说,所有宗教的每一位老师。生活是为了学习,为了进步,为了向前移动——”

“但就算你不加深你的学习,也可以有很好的人生,不是吗?”

信徒当中有低声的抱怨。我感觉愚蠢,对自己恼怒,但似乎就是没法安静地站在那里,点头崇拜。

“是的,当然。我说了——”

“那做额外工作的人有什么动机?我的意思是,生活足够艰难了,不是吗?要是你对事情的原状很满意呢?你为什么要改变自己?为什么要冥想、祷告、做礼拜?如果你不做那些事情也很开心,也很正派,为什么又要设法把你的坏念头转好呢?”

“啊。”仁波切说,我以为我揪住他了。那就是蹿过我头脑的语句。我揪住他了。他是个足够好的人,这个仁波切,很可能没有恶意,但有点不实在,我现在看出来了。房间里的人都是那类需要找个人当“上师”的人,西西莉亚就是那样。那让他们对真实生活的原始冒险感觉好些。这是一种防护毯,像我这样的人不需要。

仁波切从容而刻意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来,朝我这边投来一个灿烂的微笑。但我不打算这么轻易缴械。“你是一个好人。”他说,把固定在前一位提问者身上的直视目光也固定在我身上。听到他说出那句话,我异常愤怒。我被他影响了,被摆布了。“你不害人,”他继续说,“你很爱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工作和你的妹妹。我了解这些。是的,你吃得有一点过多,我的朋友。”他哈哈大笑,此时人群都已经转过身来看我,他们也在大笑——这可能非常奇怪,而且或许是出于尴尬——我发现自己把手放在肚子上晃动,就好像它比实际上大得多。“对,有一点过多,”他继续说,“但你做好事,不做坏事。告诉我,为什么?”

寂静笼罩房间。一开始我想,我希望,这个问题是个修辞手法,但随着寂静的持续,我意识到,仁波切想要一个回答。问题是,我脑子里没有答案。当寂静变得难以承受,我说:“我不确定。”

“不确定,”仁波切说,“不确定没关系。”他哈哈大笑,人群也跟着笑。“但等你理解了为什么像你这样一个人选择好的而不是坏的,那时你就有了自己的答案。现在就想想,我的朋友。明天我会再问你一次,你回答我,好吗?”

“当然,好吧。”我说,但身体里有什么在灼烧,放出尖酸、无形的烟雾。我的思绪打着怀恨的小圈旋转,太恨了,以至于我根本没注意最后两个问题,并且在整场演讲结束后,拒绝吃任何摆在靠墙桌子上的不算特别不健康的小零食。我在房间的边缘游荡,像个高中舞会上的男孩,不想被拒绝,或者不想被再次拒绝,不想被嘲笑,在他的耻辱、尴尬、嫉妒和羞怯中感到几分优越。狂怒,高傲,又惭愧。完全不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