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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之前,我坐了一会儿,缓慢地呼吸了几次。自从我拿起电话,告诉我妹妹我们要一起开车去北达科他州的重大消息以来,整个春天和大部分的夏天我一直在告诉自己(现在还得默念一遍):我要友善。我要耐心。我会约束自己想嘲笑想讥讽的那一面。我会在很大程度上放任西西莉亚古怪的烹调习惯。我要记得,她很疼爱我的孩子,而且从他们还不能正确地叫出她名字的那些日子起,他们就超爱她。
十天。汽车旅馆要两间房。我要友善。
但当我下了车,转向她家时,我看到她坐在她家破旧不堪的露天平台边缘,打着赤脚,而且她不是一个人。我感觉自己退缩了。
西西莉亚和她的同伴没有身体接触,但他们的坐姿在我看来十分亲密。我马上管好自己,试图在脸上保持和蔼可亲的、思想开明的表情。我妹妹继承了我们家的美貌,我继承了理智的头脑。她有美丽的小麦色头发,一张快乐的大嘴,还有像老爸一样的棕色眼睛,散发出一种你通常只能在幼儿的眼里看到的光亮。她的体形有某种结构上的完美,如果那么说正确的话,那经常让我想到米开朗琪罗对大理石的鬼斧神工,也经常让其他男人考虑他们该用什么方式来说服她脱掉衣服。
不论好坏,被那个幸运儿所青睐的男人不算少。这对我不是个问题——我是最不假正经的,而且不管怎样,也轮不到我来扔石头。在遇到吉妮、开始与她约会之前,我也有过年少轻狂,我们就点到为止。问题不在数量,而在质量。在高中,她可以和二年级、三年级、高年级班上的任何男孩约会,可她偏偏喜欢砸窗户、撞车、吸毒的市长儿子。在大学里,是一个老得可以写内战回忆录的男朋友。大学毕业后,是脖子上有骷髅头文身的摩托车手。然后,顺序如下:一个诈骗精舍的瑜伽大师,后来很丢人地被赶回了德里;一个梳着雷鬼辫的自行车修理工兼诗人,养了一条食人鱼当宠物;一个70多岁的管弦乐队指挥,正在参加男性壮阳药的初期研究,毫不害羞地在林林家族的餐桌上引入这个话题讨论。我常常对吉妮说,那就是一串另类男性的动物展览。
我们见过他们所有人。他们来拜访,住上一两晚,或者五晚。他们来过感恩节、圣诞节、7月4日独立日和佛诞。吉妮为他们下厨。孩子们爱他们(尤其是杰克还是雅克,那个自行车修理工,给他们的十速自行车做免费的调挡,一双手扣在乱蓬蓬的卷发后面,绕着小区疯狂地骑车做高速测试,腿在勐蹬的同时嘴里还唱着鲍勃·马里的《女人别哭》)。我都乐此不疲地对他们每个人尽地主之谊。
我应该在这里稍事停顿,说一下这个:我喜欢人性的多样。我不是那种想让每个人都按照我的方式生活的人。在我们多灾多难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那种人带来的麻烦更多呢?我叫他们,同质主义者。看看我啊!他们说。我好幸福!我是对的!我遵守法律,成果累累,还深得上帝喜欢!你只要像我一样生活,我们就会有世界和平啦!
如果你不像他们一样生活,他们就会宰了你。
我绝不是个同质主义者。我热爱我的生活,但还没蠢到相信其他人都会热爱它。西西莉亚肯定不会。我只盼望她有个稳定的长期伴侣,一个孩子们能叫他“姑父”的人,他不会在某天消失,留下油腻的车轮链轮、冰毒客户的名单,或者断掉的中提琴弦。我的父母也对她有同样的期盼,但他们没能看到就去世了,我很难过。
我朝西西莉亚和她的新情郎走去时,我开始想,这一次她真是超越自我了,让她个人记录中最不同寻常的爱人都相形见绌。因为,当我妹妹起身时,她旁边的男人也站起身来,我看到他穿了一身裙子。要么就是看起来像裙子。或许是一件法衣。一条长袍。袍子是镶了金边或是藏红花色镶边的枣红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裹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就像靠自有的魔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