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过了头(第19/26页)


5

她刚刚既难过又解脱地对魏尔斯特拉斯说了再见后不久,下午就离开了柏林。老火车,速度慢,但是很干净,暖气也不错。德国车都这样。

大约行了旅程的一半,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摊开他的报纸,给她挑她想看的栏目。

她说了谢谢,拒绝了。

他朝窗户点了点头,看着优美繁茂的雪花。

“嗯哼,”他说,“人还能指望什么呢?”

“确实。”索菲娅回答。

“你经过罗斯托克吗?”

也许他注意到了她的口音,知道她不是德国人。她不介意他的搭讪,也不在乎他得出这样的结论。他比她年轻许多,穿着体面,态度稍带些恭敬。她有种感觉,她以前也许见过他。在旅行中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儿。

“到哥本哈根,”她回答说,“然后去斯德哥尔摩。对我来说,雪只会越下越大。”

“我到罗斯托克就要离开你了。”他回答,也许是让她相信,她不会掉进一场冗长的闲扯之中,“你喜欢斯德哥尔摩吗?”

“我讨厌这个季节的斯德哥尔摩。我恨它。”

她对自己的反应颇为惊讶。但他愉快地笑了,开始讲俄语。

“抱歉,”他说,“我猜对了。现在是我说话像个外国人了。我学过一段时间俄语。在彼得堡学的。”

“你听出我的俄语口音来了?”

“不是很确定。不过你讲到斯德哥尔摩,我确定了。”

“难道所有的俄国人都恨斯德哥尔摩?”

“不。不。不过他们喜欢说他们恨。他们恨。他们爱。”

“我本不应该这么说的。瑞典人对我很好。他们教我不少东西……”

这时候他摇着头,笑。

“真的,”她继续说,“他们教我滑冰……”

“的确。你在俄罗斯没学过滑冰?”

“他们不会……像瑞典人这么坚持不懈地教人。”

“博恩荷姆人也不会。”他说,“我住在博恩荷姆。丹麦人没这么……坚持不懈,是这个词吧。不过,当然了,我们博恩荷姆人不是丹麦人。我们说我们不是。”

他是个医生,住在博恩荷姆岛。她想知道,要是她叫他帮忙看看喉咙,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的喉咙现在很疼。她最终觉得确实很过分。

他说,等他们过了丹麦的国境线之后,接下来还有一段漫长的,甚至艰难的轮渡在等着他。

博恩荷姆岛的居民不认为他们自己是丹麦人,他说,他们认为他们是斯堪的纳维亚人,十六世纪被汉萨同盟接管了。他们有一段悲惨的历史,他们被俘虏了。她有没有听说过邪恶的波斯维尔伯爵[9]?有人说他就死在博恩荷姆,不过西兰岛人说他死在西兰岛。

“他谋杀了苏格兰女王的丈夫,自己娶了她。不过他死在牢里,死的时候已经疯了。”

“苏格兰的玛丽女王,”她说,“我听说过。”她的确听说过,因为苏格兰女王曾是阿纽塔早期的女主人公之一。

“哦,原谅我,我这么喋喋不休。”

“原谅你?”索菲娅说,“我原谅你什么?”

他脸红了,回答说:“我知道你是谁。”

他说,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但是,她开口讲俄语以后,他就确定了。

“你是那个女教授。我在杂志上看到过。杂志上也有照片,但照片上的你显得比本人老多了。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不过我真是忍不住。”

“照片看起来都严厉,因为我觉得只要我一笑,大家都不会信任我。”索菲娅回答,“医生是不是也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