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游戏(第8/16页)


这两回,我看见的维尔娜都略微显得沮丧,或者说愠怒、困惑?就像大部分特殊营的孩子一样,她很茫然,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她在这里干什么。有几个孩子—当然,其中没有她—跑到海滩另一头的悬崖上,钻进了全是松树和杉树的树林里,引发了一阵骚乱。还有几个沿着通往公路的沙石小径就打算出发了。所以辅导员召集我们开了个会,要我们看好我们的新朋友,因为我们比我们的新朋友熟悉这个地方。沙琳又捅了捅我的肋骨,当然,并不是因为她觉察到维尔娜有什么变化,信心没了、身材变矮了之类的消息,她只是持续汇报,汇报维尔娜狡猾的表情、邪恶的神态、讨嫌的外表。也许沙琳说得对,维尔娜看见了沙琳,看见了我的新朋友、新保镖,一个陌生人的出现是某种信号,告诉她一切都已经改变,她不再可以确定了。这种意识坏了她的心情,尽管我没看见她心情不好。

“你没告诉我她的手。”沙琳说。

“她的手怎么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长的手指。她要是双手掐住你的脖子,肯定能掐死你。肯定行。你说,晚上和她住在一个帐篷里,有多恐怖呀。”

我说确实挺恐怖的。

“不过,和她一个帐篷的全都是白痴,不会注意的。”

最后一个礼拜天,发生了一种变化,夏令营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并没有激烈的事件,餐厅的钟也在通常的开饭时间敲响,饭菜不比平时更好,也没有更糟。休息时间到了。然后是游戏时间,游泳时间。糖果店照常营业,我们也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聊天。不过,你还是可以感觉到一种心神不宁、心不在焉的气息,连辅导员都是这样的。她们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堆斥责或者鼓励的话就堆在舌尖准备着,而是大约会花上一秒钟时间盯着你看,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平时会怎么说。其实,这种变化自打特殊营到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她们的出现改变了营地的气氛。以前这里是真正的夏令营,有自己的规则,还制定了奖罚制度,和学校或孩子们生活的任何环境一样。而他们来了,每个角落都开始崩塌,充分暴露了它只不过是临时的。表演而已。

是否因为我们看见特殊营员的时候,就想她们是不是真正的营员,然后发现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营员?部分如此吧。不过,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夏令营就快结束了,夏令营的作息制度就要瓦解了,爸爸妈妈快来接我们回到日常生活里去了,辅导员也要回去做她们的普通人,也许她们甚至不是老师。我们正处于一个即将被拆散的阶段,这期间的友谊、敌人、竞争,在过去的两个礼拜里活跃的一切,都要被拆散了。谁能相信这所有的一切,仅仅是两个星期?

没人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没精打采的气氛在我们中间蔓延,这是一种厌倦的坏脾气,就连天气表现的也是同样的感受。过去的两星期应该不是每天都阳光灿烂、无比炎热,不过我们的印象大半是如此。而现在,礼拜天的早晨,不一样了。礼拜天的早晨我们不是聊天,是祈祷。我们在外头祈祷的时候,云彩暗了。温度没什么变化。要是非说有变化的话,应该是这一天的热量更多。不过这一会儿,像是暴雨就要来了,而且,寂静无声。辅导员们,还有礼拜天特意从附近小镇开车过来的牧师,都不时地抬头看,担心要变天。

确实掉了几滴雨,然后就没再下了。雨水就此结束,没有下暴雨。云朵稍微亮了一些,并不足以确保之后会阳光明媚,但足以保证我们的游泳不会取消。之后就不供应午饭了,早餐结束厨房就关门。糖果店的百叶窗也不会再拉开了。午饭时间,我们的爸爸妈妈就会陆续赶来接我们回家。会有一辆大汽车来接特殊营员。我们多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床单抽掉了,粗糙的棕色毯子叠好了,搁在床脚。这种毯子睡觉的时候总是潮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