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诡道算术之听弦(第19/34页)

赵一二拼命的哭嚎。声音停顿一下。

我回头看去,屠夫正把一把一尺来长的屠刀捅入猪的颈部,直没刀柄。

赵一二又开始嚎叫起来,猪喉咙上的伤口涌出鲜血,汩汩喷出。这家堂客欣喜的端了一个木盆去接猪血。所有的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神色。除了我和赵一二。

赵一二的喊声持续了两三分钟,越来越弱。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因为从赵一二的眼睛里,我看出,他并不仅仅在承受剧痛,同时也在承担死亡带来的恐惧。

那种绝望的恐惧,赵一二完全的承受了下来。可是赵一二没有死,虽然他经历了一次死亡过程,但他还是活着。

死掉的猪,被放进烧了热水的大锅里。我知道,赵一二又要忍受开水的折磨。

我对着屋外的人喊道:“求求你们,别干了。停下!”

有人听到我在呼喊。惊讶的把我看着。

我指着赵一二,“他受不了了。”

“怎么啦,赵先生怎么啦?”这家的汉子问道。

“好烫啊!”赵一二一声大喝。

屋外的人都惊呼起来,那头已经死透的猪,竟然从大锅里蹦了出来。这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大家都愣住,一半人看着死猪,一半人看着赵一二。都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叫苦,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汉子打发他的儿子,搀扶赵一二回家。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这家人估计也对赵一二的表现很厌烦。

我们走在路上。赵一二又开始叫喊起来,我知道,那户人家,正在把猪大卸八块。

楚大的怨恨,太强烈。

赵一二回到屋里,疼的浑身颤抖。

我知道,相对于疼痛,最让赵一二痛苦的,是临时前的恐惧。

我心里想着,这一切快点结束吧。忽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整个西坪,在过年前,将要杀多少头猪。

赵一二是不是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个过程。

我战栗起来。却又束手无策。

赵一二又开始嚎叫起来。

这一年的腊月,长阳西坪出了一个疯子。到处劝说村民不要宰杀年猪。甚至好几次,都冲到杀猪匠的跟前抢夺杀猪刀。开始大家都还比较客气,都说他是赵先生的徒弟,可是次数多了,都不厌烦起来。一年到头,就指望着杀头猪过年,却让这个疯子来捣乱。

村里私下穿着一个事情:赵一二师徒,都染上了猪瘟,而且不是一般的猪瘟,听说只要一杀猪,赵一二赵先生就能知道,不仅知道,还会在屋里发狂……赵先生这么好的人,也得了这种怪病,被猪精缠住了。他治鬼镇邪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到如此下场……大家说道此处,都不免唏嘘一番。

我在西坪山上的村民眼中,就变成了一个疯子。我爱挨家串户的去那些杀年猪的农户家中,想去阻拦他们,可是没有用,一次都没成功过。而且适得其反,只要我到场的地方,那些本来已经死透的猪,都会出现某些诡异的动作。最过分的一次是,一家村民已经把猪杀死,把猪吹的鼓鼓涨涨的,正在旋毛。可当我在场的时候,那头如同气球的死猪,竟然飞跑起来,跑到猪圈,还吃了几口猪草,才又被人摁住。

当我再去下一家阻拦的时候,他们就非常不客气。恶狠狠的把我赶走。

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看着赵一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那绝望而又恐惧的过程。赵一二的精神眼看就要崩溃。别说赵一二要垮掉,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自己都要忍受不住,离真的发疯也不远了。

一直持续了十几天,这半个月比十五年还要漫长。赵一二整整瘦了二十斤,他更瘦了,颧骨高高的耸出来,脸皮成了枯黄色,眼神散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能给他灌酒,让他保持在大醉的状态,这样他才能好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