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蘑菇下山(第5/9页)
血蘑菇看罢岩穴中的布置,心里头有数了,当下掏出那包石灰,抖开来撒在陶土坛子中,又伸手将剪刀拔下。但听坛内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犹如铁锅爆豆,冒出阵阵灰烟。片刻之后,坛子从中裂为两半,发霉的谷子中爬出十来条毒虫,有金色的蜈蚣、乌黑的蜘蛛、透明的蝎子、斑斓的癞蛤蟆,让石灰呛得半死不活,拧着身子挣扎翻滚,过了半天才死透。血蘑菇看得直犯毛愣,打山洞里钻出来,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老叔说的没错,蛊术纵然诡秘,却可避实就虚,破去这个五瘟神坛,放蛊之人必死无疑!他心知此地不可久留,立即穿过密林往外走,行不到半里,忽觉后背微微一战,独眼的余光往左侧一瞟,瞅见毛刺拉哄的爪子搭在了自己肩头,鼻孔中同时嗅到一股子腥臊恶臭的气息。血蘑菇背上寒毛竖起,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身后有狼!关外人管狼叫“张三儿”,有名有姓,大意是说狼跟人一样,能够人立而起,从身后偷袭,前面的人一扭头,便会让它一口咬断喉咙。血蘑菇在深山老林中亡命了一辈子,山上的狼可比人多,因此并不惊慌,弓腰塌背猛然往下一蹲。恶狼前爪使不上力,身子一侧歪扑到了地上,旋即龇出狼牙,卷着一阵腥风向他扑咬而来。血蘑菇虽然带着鸟铳,不过没了右眼无法瞄准,平时遇上野兽,非得离近了才搂一下火,打正打歪全凭运气,所以并不常用,也来不及装填火药铁砂,情急之下将鸟铳当成烧火棍子,抡圆了往狼头上砸。那头恶狼躲得也快,平地蹿起三尺多高,血蘑菇的鸟铳砸了个空,撞在松树上“咔嚓”一声断为两截。恶狼趁机冲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脚脖子。多亏血蘑菇穿的是胶皮雨靴,脚脖子部位比较松宽,才没被咬断筋骨。血蘑菇知道狼是铜头铁腿麻秆儿腰,腰一塌就完了,但这恶狼趋走如风,想打中狼腰可不容易,百忙当中甩掉胶皮雨靴,使个小开门,一抬腿跨到狼背上,双手抓住恶狼的一条后腿,屁股使劲儿往下坐。恶狼喉咙中发出哀嚎,拧着身子拼命挣扎。一人一狼滚成一团,顺着山坡往下翻滚。血蘑菇忽觉身下一空,耳旁风声作响,连人带狼坠入了一处被枯枝败叶覆盖的山裂子!
这个山裂子虽深,却积满了腐叶淤泥,又有朽木枯藤阻挡了下坠之势,掉下来还不至于粉身碎骨,可也摔得够呛。一阵阵钻心的刺痛,让血蘑菇恢复了神志。此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摸到周围有砂岩,从地上捡了块碎石,往岩壁上一划拉直冒火星子,借着这点光亮,发现那头老狼撞在一块巨石上,直接摔断了脊柱,肚皮一起一伏的,四肢仍在抽搐,一双怨恨阴毒的狼眼半开半合。血蘑菇自己也伤得不轻,腿肚子被树枝划开一道大口子,红白相间的血肉和淤泥混成了一片。他从腰间拔出短刀,摁住狼颈一刀插入喉管,又豁开狼肚子,撕扯下一块狼皮,趁着热乎气儿糊在自己腿肚子上。
几乎直上直下的山裂子形势绝险,掉下来没摔死已是命大,再上去可比登天还难。经过这一番死斗,血蘑菇眼前金星直冒,一颗心扑扑狂跳,倚在岩壁上呼哧带喘,心下暗暗寻思:想不到这个山裂子这么深,马殿臣埋宝的天坑会不会就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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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蘑菇一动此念,哪还顾得上腿伤,挣扎起身子,找到袍子皮背囊中的马灯照明,又在地上捡了半根粗树枝,撑着伤腿往前摸索。然而身上有伤、腹中无食,走不多远他就觉得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恍惚梦到以前的事,他刚在县城大烟馆打死鸡脚先生,一个人躺在烟榻上抽大烟,喷着云吐着雾,如同置身云端,诸多苦难抛在脑后,怎知死在地上的鸡脚先生又爬了起来,变成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面如枯树皮,两眼布满血丝,衣衫褴褛,右手多了一指。血蘑菇心头一紧,来人是厌门子的六指蛊婆!但见六指蛊婆低头啃咬手指,嘴里“嘁哧咔嚓”作响,转眼咬下血淋淋一截,捧在手中递了过来。血蘑菇倒吸一口冷气,看来六指蛊婆被破了五瘟神坛,死到临头也要拽上冤家对头。此人有通魂入梦的邪术,也是最厉害的通灵蛊,放蛊之人在梦中递出一件物品,你一旦伸手接过此物,即中其蛊。血蘑菇明知接不得,无奈手脚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接。正当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嘟嘟嘟”几声虫鸣,敲金击石相仿,梦中的六指蛊婆随即化为乌有。血蘑菇一惊而醒,原来是那只大肚子蝈蝈在叫,一摸装了大肚子蝈蝈的树皮筒还揣在身上,掉下山裂子居然没被砸瘪。自从逮到这大肚子蝈蝈,还从没听它出过声,居然在紧要关头救了自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