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蘑菇出世(第3/11页)

祁老爷子听二儿子说到一半,脸色可就变了,等二儿子把话说完,老爷子把手里的饭碗往桌上狠狠一蹾,震得杯盘碗筷叮哐乱响,二目一瞪站起身来,薅着二儿子的脖领子,拎小鸡子一样拖到堂屋,抬脚将他踹翻在地,摔个大仰巴颏子。祁老爷子破口大骂:“你个忤逆败家玩意儿!碗里的还没吃完,就惦记着锅里的,你哪是我儿子?你是我们老祁家的冤家对头!”骂完让他在家谱前跪下,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噼里扑棱一通狠削。祁家老二一边躲一边“哎哟、哎哟”叫唤。老爷子削完仍不解气,又把一家老小全叫来,大声训斥:“咱们老祁家祖祖辈辈是庄稼把式,谁扔下这个,谁对不起祖宗!你看着人家那边好,这山望着那山高,那能行吗?金买卖,银买卖,不如二亩土坷垃块儿,眼望高山易,脚踏实地难,如今咱家有房子有地,吃穿不愁,还不知足吗?咱们不懂黄烟,也不会种黄烟,从今往后,哪个再提改种黄烟,那就是大逆不道,别怪我把他赶出家门!”一家老小在边上听着,没一个敢吱声的。老爷子真生气了,让祁家老二给祖宗家谱跪了整整一夜,从此之后,再没人敢吵吵种黄烟了。

不过祁家老二的心思可没变,只盼有朝一日跟老关家一样,地里种着黄烟,身上穿着绸缎,碗里有香有辣。待到祁老爷子寿终正寝,祁家老大成了当家主事之人。老大天生的老实本分,不多说不少道,三脚踹不出一个闷屁,整天耷拉着眼皮,只会下地干活儿,遇上事拿不了主意。如此一来,轮到老二说话算数了。这年开春之前,祁家老二把家里的男人召集到一块儿,说咱们种粮食是土里刨食,人家种黄烟那是土里刨金子,同样靠地吃饭,怎么他们能种,到咱这儿就不能种了?老祁家这些人大多动了心思,觉得老二言之有理,因此没有一个横扒拉竖挡的,等到一化冻,便改种黄烟。

常言道“好种出好苗,好葫芦开好瓢”,蛟河黄烟的烟籽比芝麻粒还小,滚圆滚圆的,看着就那么招人稀罕。一家人耪地播种,穿着牛皮靰鞡,拄着棍子,把垄台上踩实夯平,踩得越实轴儿,烟苗出得越齐整。点烟籽时拿个小葫芦,敲一下漏几个籽,再浇水施肥,盖上细土,覆上一层细稻草。几个月之后,老祁家地里的烟叶子长得又大又好,祁家老二天天蹲在地头儿上,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比吃了二两蜂蜜还甜。到得黄烟丰收之时,一家人跟长短工一块儿下地,一人一把半月形烟刀子,一挑一顺,把烟叶片连着一小段烟梗割下来,用牲口驮回去晾在烟架子上,晒干打成捆,那真是“青筋暴绺虎皮色,锦皮细纹花豹点”,内行人一上眼,便知是地地道道的蛟河烟。这下妥了,卖给收烟的老客,挣了不少钱。老祁家上上下下高兴坏了,觉得这一步没走错。

转年开春,老祁家又忙活上了,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地里的烟草长得稀稀拉拉,其中一多半长了红斑,叶子上斑斑点点,瞅着让人心疼,杂草倒是长了不少,收成不足去年的一成,祁家老二心里直犯毛愣。再转过年来,祁家老二又把一家人召集起来,对大伙儿说:“咱家老爷子在世时说过,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粪堆发不好,地上光长草,我寻思,去年咱家的黄烟收成不好,准是肥不够,再一个缺水。我看了老关家的水渠,可比咱家宽得多。今年大伙儿精点儿心,可不敢稀里马哈的,施足了肥,再雇些人手挖开河泥,把水渠加宽一倍。打春阳气转,春分地皮干,只要不错过节气,不信种不出好黄烟!”祁家老大等人都是几十年的庄稼把式,觉得老二所言句句在理,就按他说的挖渠引水,老关家哪天耪地,他们也哪天耪地;老关家哪天下种,他们也哪天下种;老关家哪天追肥,他们也哪天追肥,一直从开春忙活到夏末。然而到了秋天,他家地里的黄烟仍是歉收。因为有一点老祁家的人没想明白,种粮食的丰歉在天,但是烟草这东西吃地,一般的地,种一年黄烟得歇三年,这三年种别的也不长,摊下来一算,还不如种三年庄稼。而老关家之所以能靠种黄烟发财,是他们家那块地厚,可以年年种黄烟,等于人家一年能赚三四年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