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之后,锦年之前(第15/20页)
狭小的洗手间里,墙壁和洗手池上有陈年累积的污垢,一盏白色顶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管弦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管弦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厕所里哭泣的自己。……照顾权贵病人时,被病人吃豆腐,她愤而离去;病人在主任面前义正词严地指责;她羞愤地当着主任和病人的面脱衣服;保安当着她的面,从管弦的置物柜里搜出一块名表;她躲在厕所的隔间里,看着皮夹里的那张全家福,哭得伤心欲绝。当晚,她就去网吧,发出了那封邮件。因为现实终于让她明白,既然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感情什么的,又有什么好强求呢?
主任带着实习医生们从病房里出来,准备去下一间病房,神情冷峻的严晟臣冲破人群的阻碍来到主任面前。主任疑惑地打量严晟臣:“你是?”严晟臣咬紧牙关猛地挥拳揍去。顿时,主任痛苦地倒在地上,周围惊叫声连连,严晟臣揪起主任的衣领,又是一拳。管弦一个劲地用纸巾擦着手从远处走来,护士们交头接耳地从管弦身旁走过,管弦疑惑地跟上前去,通过人群的缝隙依稀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焦急地冲破人群的阻碍来到近前,一眼就认出了打人的正是严晟臣。管弦尖叫:“严晟臣!”
深夜,管弦在派出所外等到了出来的严晟臣。严晟臣脸上带伤地来到管弦旁边。她在派出所外等他,是否证明……还关心着他?严晟臣柔柔地看着她:“我为早上的事向你道歉。”管弦看陌生人似地看他:“我们以后别再见了。”严晟臣生气地说:“你胡说些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能……”
管弦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最害怕的是离别,现在才发现,重逢才更令人恐慌……管弦没有再听下去,充耳不闻地径直向前走,严晟臣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她,却不料令她的高跟鞋瞬间一崴。管弦差点就摔倒了,幸亏被严晟臣及时扶住。最后只能两个人坐在路边,他看着她吃痛地按着脚踝,想帮忙,也不知该如何帮忙,她估计也不会让他帮。
对面街道车水马龙,一个落寞的男孩正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逆着车流行走,身影在穿梭不停的车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严晟臣顺着管弦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个人。
管弦自言自语一般:“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能去哪儿?”
严晟臣一愣,回头看向管弦。管弦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他在这个城市,有家可回吗?偌大一个S市,却连一个小小的藏身之所都吝啬于给他……”
严晟臣看着管弦,陷入深深的痛苦。管弦却如同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脸麻木。过马路的男孩因提着大包小包而动作迟缓,交通灯转成刺眼的红色,他才刚刚走到斑马线中间,一辆车险些迎头撞上他。男孩的行李散落在地,慌张地蹲下去捡,司机却降下车窗破口大骂。
管弦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被房东连人带行李地赶出门,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深夜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只能坐在路边,抬头望向对面大楼的万家灯火时情不自禁地露出羡慕的目光。
管弦笑笑,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或者他跟我一样,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也就无所谓了……”
严晟臣不忍直视,这就要跑过去帮忙,却看到,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孩着急地跑上前去,替男孩拎起行李。女孩抱歉地看看男友,男孩不在意地笑笑,拉起女孩一起走了。
管弦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
严晟臣全程目睹了管弦的表情变化,强忍着悲伤,轻轻地搂住管弦:“谁说你一无所有?起码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