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篇 倾泪煮云(第7/8页)
他站在一株柳树下,手握佩剑,轻声唤道:“倾辞……姑姑……”
云倾辞总觉得赵清嘉是恨她的,她从未想过,他还会回来。
那一日,赵清嘉说了许多,待问起自己的父亲时,云倾辞终于放下心中的疑惑,和他说了起来。
她想起那个她喜欢了二十多年的男子,她想能在自己死后,还有人记得他的好。
她沉浸在回忆里,嘴角微微翘起。夜幕四合,摇曳的烛火朦胧了她白皙的绝色容颜,隐约带着几分天真。
赵清嘉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嫉妒,几分不忍。
末了,他问:“倾辞姑姑,我从未见过父亲,你能不能带我去他的坟前祭拜?”
闻言,云倾辞一怔,缓缓敛下眼眸。
十九年了,她从未去赵璟坟前祭拜过,怕被承德帝发现,她甚至连碑都不敢给他立。
白芷来西梁时,手里握着齐国公御赐的令牌。那个令牌可以调动齐国一支精锐铁骑,齐国公没想到白芷会死,而承德帝在白芷死后才知道。
这个令牌被云倾辞放在赵璟墓里,所以,就算承德帝恨不得将云倾辞碎尸万段,在找到赵璟的坟茔前,却也不能杀她。
云倾辞思索许久,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她终是点头道:“你随我来。”
荒凉的山头乱石满目,矮小的坟茔寸草不生,哪还有半点生前荣光的气象?
云倾辞静静地立在坟前,看着跪着的少年。
突然,周围传来脚步声,接着,数支火把映亮了半边天。
低垂着头的少年缓缓抬起头看她,安静的眸子没有半分情绪。
她感觉眼前的少年突然陌生得厉害,她有些站不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你在骗我?”
赵清嘉没有说话。
云倾辞只觉得嗓子里一片甜腥,她攥着衣襟,竟生生咯出血来。
赵清嘉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慌乱,他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倾辞,承德帝答应我了,只要交出令牌,他便放过我们。过几时日,待天下昌平,我就带你离开。倾辞,你忘了父亲好不好……倾辞……”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意。云倾辞却一把推开他,伸手打在他的脸上,厉声道:“赵璟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滚……滚!”
佩刀侍卫已经开始掘墓,她挣扎着去拦他们,却仍是无可奈何。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流出,她护了十九年,终究还是没能让他安息。
【九】
云倾辞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庭院,赵清嘉正跪在她的房前。
从那一日起,她就不再见他。
天下似乎也不再太平,没过多久,承德帝驾崩,太子登基。
叛军直逼晋阳,烽火持续一年之久。
那是云倾辞最后一次见到赵清嘉,那是一个暮春的清晨,她站在琼花树枝上,身披铠甲的少年在庭院外与她告别。
第二日,晋阳城破。
云倾辞来到皇城时,四周黑压压躺满了尸体,凄凉惨烈。
赵清嘉带着御林军拼死相抵,就这样,一支利箭直直没入胸前。
疼痛席卷全身,他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缓缓下滑的身体,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安静,厮杀和血腥亦渐渐远去。
朦胧中,他看到一抹紫色的身影自远处而来。
她未绾的长发散落腰间,裙角随风轻轻扬起,露出一段纤细的小腿和白皙的玉足。她立在城墙之上,手执一支白色的玉笛,缥缈得好似从仙宫而来。
笛声响起,清脆悠扬。
站在城墙之上的女子渐渐变得透明虚幻,而他身上的伤却渐渐愈合。
多年的困惑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原来是生死蛊。
承君之痛,换君之命。
苗疆的至情至爱之物。
这生死蛊虽然种在他的身上,可她的爱,却是给了另一个人。
他笑,眼泪顺着眼角流出,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