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最伤别离(第2/3页)

阿显拉住他的手,把那双泄愤般的手扯下来。

风轻轻拂过,脸上的泪变凉。

阿显抬起手,轻轻为他拭泪。阿显的手好轻,几乎比风还轻。

他看着阿显,只会流泪。

“不要哭了,你哭的样子很丑,你知道么?”阿显说。

他用力点头,泪却止不住。

“看你哭成这样,好像我要死了。”阿显叹气。

他拼命摇头。

“我只是回家了,又不是去送死。我回家之后,就是陈主了。你好歹也是卫皇,可以去陈国看看,我会招待你的。”阿显又说。

他赶紧点头。

阿显放下手,看着他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用功,别偷懒贪玩。你天生就笨,再不读书会蠢死。”

他继续点头。

“我以前对你说过的话,你都还记得么?”阿显问。

他不停点头。

“记住那些话,千万多保重。”阿显一字字说。

“嗯……”他终于挤出一个音。

“我走了。”

这三个字像闪电,他一下僵住,再也发不出声,连点头也不会了。

眼前刹那模糊。

他什么也看不清了,看不清阿显,看不清周围,看不清一切。天地好像都混成一片,亮晃晃的一片。

他想拉住阿显。

可整个人好像完全空掉,非但不知身在何处,似乎连手脚也感觉不到了。

他只会呆呆站着,只会呆呆流泪。

这一刹仿佛一辈子。

当他再次看清眼前,阿显已不在了。

他像疯了一样转身飞奔,绊倒了,爬起来,又绊倒,再爬起来……不知爬起几回,终于奔到中正殿前。

汉白玉的垒台很高。

他趴在栏杆上,拼命望向宫门。

朝阳辉映宫门。

通往宫门的路上有三个人影,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已经走到路尽头。朝阳下,那小人影变成一个光点,没入了宫门,消失于宫门。

阿显走了……

真的走了……

刹那之间,无数回忆狂潮一般涌回,空掉的人瞬间满涨,涨得他再也忍不住。

“哇……”这一声撕心裂肺。

宇文休放声大哭。

朝阳如金,铺满汉白玉垒台。空荡荡的台子上,哭倒一个小小的人,那么脆弱,那么孤独。

宫门的通道很长。

阳光斜斜照入,两端的出口很亮,中段却仍有点暗。

楚显走入昏暗的中段,抬手揉了揉眼。眼前昏暗暗、朦胧胧,手上却湿乎乎、冰凉凉。

这是他的泪。

他只流在昏暗中。

当走出通道另一个口,走出这扇宫门,走出这座皇宫,他又站在朝阳下,他的泪已经干了。

这个夏天即将结束。

陈国。

凉爽的风吹遍每一寸陈土,吹入都城的皇宫,宫内有种说不出的静。

这种安静让人不安。

战火已经烧到都城,都城之外的地方,已经全部沦陷。整个都城像座孤岛,正在战火中苦苦支撑。

外面如此混乱,这里却如此安静。

高高的宫墙隔绝内外,像把一切都切断,断了混乱,断了恐慌,断了流言。宫内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气沉沉。

这里的主子在想什么?

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主子越来越平静。

这是认命了吧?

毕竟已兵临城下,不认命又能怎样?其实很多时候,天子也无力回天。

因为运势已改变。

尽管宫苑一切如旧,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楚煜正凭栏独立。

夕阳残照,整个宫院空旷寂寥,余晖披在他身上,龙袍似被染红。

郑长钦默默走近。

他什么也没说,也不知该说什么。

陛下就那样默默站立,他在陛下身后默默站立。斜晖落在两个人身上,晚景映入两个人眼中,谁都不发一言。

残阳渐淡。

暮色初起。

楚煜忽然开口:“长钦,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