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杜明(二):哥哥(第5/26页)
妈正在煮药,看我来了,连忙冲我摆摆手。快进屋,快进屋,这儿太脏了。我蹲在她身边,帮她把木块扔到火里。他得这病多长时间了?妈的神色黯然,有五六年了,这一年越来越严重。腹水也越来越多,你爸他晚上痛得都睡不着觉。我又问她,干吗不让我回家?妈手里的勺子一下落在地上,啊?这……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当初为什么把我送走呢?妈一下子哭了出来,杜明呀,这事怪不得我们呀。这时爸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你少跟他说,让他走,越快越好。他不是咱家的人。妈连忙跑进屋。他爸,都这么多年了,杜鑫死了都十五年了。有些事也不能怪在杜泽身上呀。你别这么大声地说话了,你这是想死呀。我看着药炉里的药汤来回翻滚着,顺手拿起地上的汤勺翻了翻。黑黑的汤汁翻起黑黑的漩涡,漩涡中心泛着黑黑的泡沫,我舀了一勺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从汤勺中拿出块东西,我笑了。
不一会,妈又回到厨房,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杜明呀,有些事我想以后会告诉你的。你爸他情绪不好,其实这些年他也挺想你的。你什么时候回去呀?我告诉她我最近很闲,什么时候都行。妈很高兴地让我多住几天,然后拉着我的手,小声对我说,杜明,过两天我会一点点地告诉你所有的事。我答应了然后又问妈,对了,杜兰今年多大?十三马上十四啦,是把你送走那年生的。哦,我点了点头,杜兰现在她是不……看着妈那被炉火映得红红的脸,我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对了,齐小红是谁?咦,你看见她啦?妈抬起头看着我,我告诉她我们在车上遇到的。妈看着我的眼睛,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点了点头。妈叹了口气,唉,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她还说了什么?突然声音抬高了八度,黑灯瞎火的,你去哪了?快过来。我回头一看,杜兰扶着门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
妈看杜兰站着不动,又骂了起来。死人呀,跟木头似的,过来呀。杜兰极不情愿地走了过来,这是你哥,快叫哥。杜兰看着我直翻眼睛,我冲她笑了笑。半天她才从嘴里挤出来个“哥”来,看她还站着不动,妈又开始骂,还傻站着,还不去你爸那把尿盆给倒了。杜兰嘟囔了一声就走了,我也站起来回到了屋里。
屋子里没有坐着的地方。我刚往炕上一坐,杜兰像阵风似地跑了进来,抱起炕上的衣服就往外跑。外面传来妈的声音,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去?杜兰的声音竟已经到了院子里,我洗衣服。你有病呀,什么时候了还洗衣服。妈又骂了几声,看杜兰没有什么反应就不说话了。我感觉有些困想要睡了,炕上已经放好妈给我拿出来的被子和枕头。妈说这小蓝花枕头就是我小时候用过的,我走了以后她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过。枕头有点小,上面全是蓝色的小花。我摆弄着枕头,杜兰没有回屋,我还不能睡觉。农村人家的炕挺大,那炕并排睡五个人都没有问题。妈特地把我和杜兰的被子换了个位置,让我靠着窗户睡。等了好一会,杜兰才走了进来。她看都不看我,拿起屋子中间挂着的手巾擦着手。我对杜兰说,杜兰我也不知道你多大,所以也没有给你买什么,这有几块巧克力给你吃吧。杜兰看着我不说话,我只好把抬起的手放下,将手里的巧克力放在了炕中间。杜兰几步跳上床,背对着我开始脱衣服。脱到只剩下背心短裤时就钻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蒙住,我也关了灯脱了衣服躺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黑暗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杜兰吃巧克力的声音。
妈坐在炕上,咬断手上的线头,把针别在头发上,将手里的蓝花枕头递给了我。杜泽给,这是你的枕头,以后别再和哥哥抢枕头了。我高兴地接了过来,但还是小心地看着哥哥,哥哥撇了撇嘴不说话。妈坐在炕上,我和哥哥躺在两边。我小心地把眼睛张开了个缝,妈妈笑着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月光下妈一身素衣,双手轻轻拍着我和哥哥,口里轻轻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