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0/63页)
在伊娃的鼓励下,弗里妲原地旋转了一小圈,笑了起来。她是厄苏拉心中融化了的部分,是她思想和行为中所有的光明面。如果能够保护弗里妲,厄苏拉愿意余生永远在刀尖上行走。为了拯救她,她愿意在地狱的烈火中煎熬。如果她能够浮起,她愿意在最深的河底溺水身亡。(她畅想了许多极端的牺牲方法。准备最好能充分。)她以前不知道(从希尔维身上看不出多少这方面的迹象)母爱竟如此揪心断肠,强烈到足以令人产生生理上的痛楚。
“啊,当然咯。”帕米拉说,仿佛它再寻常不过,“母爱会将你变成一条母狼。”厄苏拉觉得自己没有变成了一条狼,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是熊。
山中确有不少伺机夺食的母狼——玛格妲、艾米、玛格丽特、戈尔妲,她们是党内高干娶来繁殖后代的女人,稍有机会便争权夺势,从多产的胯间,不断为元首、为帝国的明天繁衍子孙后代。她们是危险的狼,是掠食性动物,她们恨伊娃,恨这头不知为何竟然争得了宠幸的“愚蠢的母牛”——die blöde Kuh。
她们自然认为,任何一个别人都要比无足轻重的伊娃与伟大领袖更为般配。像他这样的人物难道不应配一个布伦希尔德128——或至少是一个玛格妲,一个蕾妮?或者干脆是瓦尔基里129,伊娃叫她“那个女人米特福德”,das Fräulein Mitford。元首十分崇拜英格兰,尤其是英格兰的贵族和皇室。虽然厄苏拉觉得,无论如何,时机成熟后他还是会灭掉英国,无论崇拜与否。
伊娃讨厌所有可能掠夺元首宠幸的瓦尔基里。她强烈的情感发端于恐惧。她最深的恨永远是留给鲍曼的。那是伯格霍夫的éminence grise130,掌管钱匣,替元首置办送给伊娃的礼物。经他拨款允许,她才有了她所有的毛皮大衣、所有的菲拉格慕鞋。这个人时刻不动声色地提醒着她,自己只是个高级情妇。厄苏拉奇怪皮毛都是哪儿来的。大部分她见到的在柏林贩售皮毛的人都是犹太人。
元首娶了一个站店的女孩,这当然触犯了女狼们的众怒。伊娃告诉厄苏拉,她在霍夫曼的摄影工作室工作时,第一次遇见他,她便叫他“狼大人”。“阿道夫在德语里指高贵的狼。”她说。厄苏拉想他一定相当喜欢别人这样叫他。她从来没听到过有人叫他阿道夫。(伊娃难道在床上也称他‘我的元首’吗?看来相当可能。)“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歌吗?”伊娃笑道,“居然是《谁怕大坏狼?》。”
“你指迪士尼电影《三只小猪》里的童谣?”厄苏拉难以置信地说。
“是呀!”
啊,厄苏拉想到,这可得马上告诉帕米拉。
“再拍一张给Mutti(妈妈),”伊娃说,“把她抱在怀里。真漂亮131。请微笑!”厄苏拉观察过伊娃手持相机,兴高采烈、自信满满地跟随元首的样子,在他不避镜头、不将帽檐滑稽地拉低仿佛一个伪装失败的间谍时,抓拍他的照片。他不喜欢她给他拍照。他更喜欢摄影棚里美化人物的灯光,喜欢摆拍里昂扬的姿势,而不是她钟爱的抓拍照片。伊娃则不同,她爱照相。她不仅希望被摄入照片,甚至想去拍电影。“Ein132就行。”她想去好莱坞(“等到有一天”)扮演她自己。“拍一部讲我自己的电影。”她说。(摄影机的出现让伊娃觉得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显然,元首承诺了要帮她达成此事。元首自然是到处承诺了许多东西的,不然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伊娃重新对好禄莱相机的焦距。厄苏拉庆幸没带来自己的旧柯达,不然未免相形出绌。“我给你印一套。”伊娃说,“你寄回英国给你父母。照片以山为背景,很漂亮。现在,请给我一个大大的微笑。Jetzt lach doch mal richtig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