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第22/23页)

“她说,她要吃饱巧克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倾向于她肝病发作吧?”波塞冬调侃地说。

“别耍小聪明,中尉,好好读到底。在严寒中度过几天之后,这位年轻女子在干什么呢?她在‘开足火力供暖’。用什么供暖呢?用煤油炉,就是迈克哥纳罕在搜索酒店时找到的煤油炉,迈克哥纳罕死后,她把它悄悄地搬到自己房间里来的。一个老旧的煤油炉,放在现代化的酒店里很久没有使用过,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开足最大的火力,房间里又没有任何的通风设备。所有的隐患都集中在一起,引发了一出极普通的悲剧,说它普通,因为每年冬天,类似的悲剧时有发生,那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奥黛丽说她很累,说她头疼,说她恶心,这些症状众所周知!尸体检查将会证实我说的没错,不可能有其他的可能性。”

“那她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冷库里跟其他尸体打成一片呢?”里加特利问。

“是奥斯卡把她送去的。奥黛丽的房门被他撞开了。奥斯卡应该又回来想和她说话,可是却再也听不到她的动静,于是他打开门。我提醒你们,多洛雷斯和伊娃的门也是他撞开的。”

“那么,悲剧结束了?”弗利波问。

“还有尾声,”雷斯垂德探长回答道。“还有奥斯卡·勒科克的情况没说,但为了给我们的朋友波塞冬留点面子,我还是不提砸旅馆大门那段插曲为好……”

“您对我太好了,”波塞冬中尉哽咽道。

“这个可怜的奥斯卡说不定可以帮我们弄清好些问题,”雷斯垂德探长说着忽然陷入了沉思。“我真不敢想象,在这座坟墓里,奥斯卡的最后几小时该是什么样子。离得救只差一步却死了……此时此刻,我想起了《硬纸盒奇案》的结尾,福尔摩斯难得大发形而上学的感慨:‘这一切是什么意思,华生?这一连串的痛苦、暴力、恐惧,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一定是有某种目的的,否则的话,我们这个宇宙就被偶然所支配了,这是不可想象的。’福尔摩斯高度概括了世人形而上的忧患意识,正是这种忧患意识驱使他去寻找事物的逻辑解释,而非以‘偶然’来加以搪塞,因为偶然的存在往往将我们推向失望。不过,亲爱的先生们,偶然是存在的,巧合就在我们身边转悠,而正义又不属于这个世界。承认偶然就可以理解我们关切的神秘事件:所有这些人都死于偶然。糟糕的偶然。”

“这么说案件已经解决……”波塞冬道。“我承认我的思想在抵抗……”

“跟我学着点,中尉,我摧毁了我的心理抵抗!”

“说没有罪犯,对我来说,很难接受……”

“哦呵,如果您坚持说有罪犯,”雷斯垂德探长懒洋洋地说,“我们可以给您找一个罪犯。说到底,您是对的,肯定有一个罪犯……从复仇的管家到妒忌成性的情妇,从无害的奶奶到负责调查的侦探,从次要人物到案情陈述者自己,侦探小说为我们提供了形形色色的案情。不过,这个案子,罪犯有点特别……”

“此话怎讲?”

“那好吧,说道说道,”探长说着,指了指搁在茶几上的那本《十个小黑人》,“罪犯就是它……就是侦探小说。”

“什么?”

“我们的福迷们是侦探小说的专家,他们是通过他们毕生研究侦探小说得出的方法来观察世界的。在他们看来,一个与世隔绝的旅馆只能是一个陷阱,一件偶然的死亡事故只能是一桩改头换面的犯罪,因为在侦探小说里都是这么描写的!热衷于侦探小说的读者并不把意外事故纳入他们观察世界的范畴之内,他们自觉不自觉地总希望有凶犯出来作案。我们的福迷们把阅读小说养成的想象力投射到现实生活中去,他们忧心忡忡,对大多数意外事故采取偏执狂的态度来处理。如果他们此前保持冷静,并且抱团合作,那么大多数人说不定现在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