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第19/30页)

“不过,火势并没有蔓延。被怀疑为杀人犯,还不如把真相说出来。”

“我也这么劝聪志来着,可是他坚决反对。如果说出真相来,我家的丑闻就世人皆知了。聪志不愿意暴露家里的耻辱,宁愿自己背着犯罪的嫌疑。直到临死前,他还一个劲儿地说,都怪他……”

“父母虽然死了,也要保护父母的名誉。”

“可是,又有谁能理解他呢?”

“我能理解。这是孩子对父母的感情。”梁平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

“可以这样说吗?”

“当然。谁也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父母的坏话。不管什么样的父母,听到别人说父母的坏话,就跟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一样。就算是被父母把头砍掉了,也要说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掉的。聪志除了想保护父母的名誉以外,还想保护你。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痛苦的过去,他继承了你母亲的遗志,把你的过去深深地埋在心里了。”

优希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聪志的骨灰盒。

梁平站了起来。

优希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切都过去了,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不要对别人说。”

梁平点点头:“不会的。你母亲的遗书呢?”

“烧了。叫人痛苦的过去。”

“是吗!”

“跟伊岛先生联系一下吧,他也为我们家的事感到伤心。”

梁平轻轻地点点头,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的?”

“以后,将来。”

“我还什么都没想。”优希说的是实话。

“那小子肯定还要来找你。”

优希知道,梁平是指笙一郎:“……真能来的话就好了。”

“跟他一起去吧!他要是来找你的话,逃跑也好,藏起来也好,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吧!”梁平的声音里好像充满了愤怒。

优希心里很难过,什么也没说。梁平把门拉开的时候,优希想叫住他,再跟他说些什么,但终于选择了沉默。优希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是对梁平的伤害。

梁平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优希抱着聪志的骨灰盒,轻轻地说了声:“长颈鹿,对不起。”优希低下头,把被泪水打湿了的眼睛抵在包着骨灰盒的厚厚的白布上。

6

梁平从优希那里出来以后,直奔蒲田站。雨停了,天也快亮了。首班电车大概已经发车了,车站一带灯火辉煌,上班早的人稀稀拉拉地朝车站方向移动着。

梁平一直盼着能得到优希的身体,可是,今天终于得到了她的身体以后,心里除了空虚什么都没留下。梁平知道,他根本没有真正得到优希。他抱住了她的身体,但一点儿都没抱住她的心,只是利用了一下她的身体而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跟她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这里,梁平照着眼前的一根电线杆狠狠地打了一拳。他生自己的气,也生接受了自己的优希的气。同时,他为优希感到悲哀,也更加爱优希了。

路边停放着一辆自行车。梁平先是一脚把它踹倒,然后抓住车把和车座,大声吼叫着,把自行车高高举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时,一个骑着自行车巡逻的警察过来了:“嘿!这自行车是你的吗?”

梁平盯着警察腰间的手枪,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我的!你看,车上写着我的名字呢!

警察停下来,歪着头去看那辆被梁平摔在路边的自行车。梁平趁机抓住他的后脖领子,大腿突然抬起,用膝盖撞击他的下巴,一下子就把他撞昏了。梁平看看周围没人,提溜着警察的腰带,把他拖到路边。处于昏迷状态的警察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看上去还不到20岁。

如果把他的枪下了,他肯定会受处分的。如果那枪又被用来杀人或自杀,他的良心肯定受到谴责。而且,他一个人被问罪还不能算完,他的领导、同事、父母、兄弟,也许还有个年幼的妹妹,都会因此受到不同程度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