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997年 盛夏(第18/22页)

这是一个14平米左右的西洋式卧室,蓝色的地毯,从未见过的衣柜,大理石台面的桌子,窗户上挂着浅蓝色的百叶窗。

床上铺的是蓝色的床单,她盖的是蓝色的毛毯。可是,她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套运动服,而是从来没见过的男人的睡衣。优希摸了一下自己的内衣,没有被动过。

优希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百叶窗。从外面的光线来判断,好像是早晨。优希打开窗户,看出这是住宅区的一座公寓。优希只记得自己从医院出来以后,碰到一条河,以后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除了梦就是梦。

“家里有人吗?”优希一边问一边从卧室里走出来。楼道对面是卫生间、盥洗室和浴室,顺着楼道往左拐是大门。面朝大门,右边是跟厨房连在一起的饭厅,有冰箱和简单的碗柜,左边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写字台、一把皮椅。厅里没有录像机,没有音响,没有任何摆设,也没有花盆或绿色植物。这种故意显示生活的单调的排列方式,反而使优希一下子明白了这是谁的家。

作为书房的那间屋子充满了烟味儿,厨房里的煤气灶周围被烧得焦黑,那是他母亲干烧水壶引起了一场小火灾时留下的痕迹。厕所里的架子上还放着护理重病人用的一次性尿布。

但是,为什么自己在他的房间里呢?优希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优希想起了自己穿的那一身运动服。回到刚才的卧室一看,发现脏兮兮的运动服被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把手伸进运动服的口袋里一摸,里边的东西没有动过。

厅里的电话铃响了。如果接电话的话,也许会给主人带来麻烦,优希犹豫着,一直没接。

“以后应该怎么办呢?”优希一边想着自己的今后,一边想起了母亲和聪志。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心里痛苦得喘不过气来,“无论如何要暂时关上感情的闸门。”优希想。

这时,就像有人前来营救她似的,对讲门铃响了。顾不上考虑是谁来了,优希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摘下受话器。

“早上好!你起来啦?”是笙一郎。

优希松了口气:“早上好……”

“怎么了?好像有点儿不舒服……”

优希总算平静下来:“嗯,没什么,不要紧。”

“进去可以吗?给你带来一套衣服。”

“啊……你等一下。

“我有钥匙,把衣服放下就出来。是我们事务所的女孩儿帮我买来的。衣服的大小只跟她说了个大概,不一定很合适,姑且对付一下吧。”

“谢谢!”优希挂上受话器,回到卧室里整理床铺和自己身上穿的睡衣的时候,听见笙一郎开门进来了。

“身体好些了吗?”笙一郎问。

“好多了。”优希一边回答一边走出卧室。她想见笙一郎,见到他会感到心安的。

笙一郎正在往厅里的地上放那个装着衣服的纸袋,那里边装的是一套做工精细的夏装。听到优希的动静,笙一郎抬起头来。

优希看到笙一郎那熟悉的面孔,一下子放下心来,轻轻吐了口气:“谢谢你救了我。

笙一郎不好意思地说:“别这么说。只不过接到你的电话以后去接了你一下。

“我给你打电话了?”

“这些话以后再细说吧。不管怎么说,你好像已经恢复过来了。”笙一郎微笑着,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优希抓住睡衣的袖口:“这,是你的?”

笙一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有点儿结结巴巴地说:“你那身运动服,被泥水弄脏了……我这里只有这么一身睡衣……不过,是新的,你别生气。以后,我把它收起来不再用就是了。”

“没关系,这有什么,像我这种人……”优希轻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像我这种人,我这种人……”一个劲儿地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