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997年 冷夏(第14/27页)
伊岛不理笙一郎,仍旧看着聪志:“顺便问一下,你都说了些什么?”
“这种问题有必要问吗?”笙一郎又按捺不住了。
伊岛转向笙一郎:“我看你完全可以当一个刑事案件辩护律师了。”
“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影响别人的工作,只能引起反感。他骂了那个可能是虐待了孩子的母亲,我也听见了。但是请您注意,她可不是那天死的。我看您差不多就算了吧。”
这时,聪志忽然笑了起来。不是不出声的冷笑,而是大声的狂笑。笙一郎暗暗吃了一惊,感到一种不祥之兆。伊岛他们也呆了,直愣愣地看着聪志。
聪志发作般的狂笑结束后,盯着自己的脚尖嘟囔着,“杀了那个女人的,是孩子。”
“什么?”伊岛感到莫名其妙。
“那是孩子的代表向母亲的代表的复仇!”聪志说完,嘴边挂着满意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什么意思?”伊岛严肃地问,“请问你刚才的话真正的含意是什么?”
聪志睁开眼睛,仍然盯着自己的脚尖,满脸傲慢地开始了他的长篇演说。
“父母总是一边说是为了孩子,一边首先满足他们自己的欲求和愿望。但是,他们又总是以一切为了孩子为由,只要发现孩子稍微欠缺一点儿感激之情,马上就怒火万丈,骂孩子忘恩负义。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孩子跟父母说话比较留心,结果被父母指责为不知父母心。其实是父母不知孩子心。孩子们除了父母教他们做的事以外什么都不能做,最后能得到什么幸福?从小接受的东西,从小被周围的环境熏染上的东西,以各种形式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做父母的小时候,对他们的父母说的话、做的事,也是一直忍耐、服从,对那些不讲理的命令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不管父母对自己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也得感谢父母。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得不到父母的爱了……等这孩子长大以后做了父母,爱孩子的权力也有了,掠夺孩子自由的权力也有了,就开始下意识地滥用这种权力去支配孩子。所以,只要孩子稍一顶嘴稍一反抗,马上就发怒,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做母亲的特别可怜。男人在外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男人嘛,归根到底是孩子,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他。女人那样做却不行。可是,女人即便做了母亲也还是母亲的孩子嘛,想撒娇的时候不能说没有,想黏糊人的时候也不能说没有,可是呢,丈夫,甚至丈夫家里的人,都要求她得像个做母亲的。不管年龄大小,只要做了母亲,立刻就对她有这种要求。结果呢,能够使母亲安下心来的,能够接受母亲撒娇的,能够允许母亲偶然做一回孩子的,就只有她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做母亲的对于孩子的反抗行为更觉得接受不了。可是呢,作为孩子来说,不可能一直忍耐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大喊一声,别愚弄我啦!难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做父母的,的确很艰难,也许除了苦劳没有别的。然而,如果因此就一直无视孩子的处境和感情,孩子对父母就不可能只是爱。应该真心去爱的父母,变成了不值得去爱的父母……作为孩子,是会哭着向父母还击的!”
由于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聪志是僵直着身体,一口气把胸中块垒吐出来的。停下来之后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差点儿哭出来,赶紧闭上眼睛,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沙发上。
“喂!”伊岛叫了聪志一声。
聪志好像是在把面前令人讨厌的虫子轰走似的摆摆手:“跟你们这种人说什么也是对牛弹琴,我现在不想说了。你们要是非听不可呢,拿传票来。我看什么传票你们也拿不来。”虽然已经筋疲力尽,还是发泄了一通。年轻警察想上去把聪志揪起来,伊岛又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