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自由热带稀树草原与第九王国(第12/31页)

这个躺在汽车里的人,最后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海峡,并且已经进入战时状态了。除了两个岗哨外,这个世界上连一个人也没有,一个在海峡这边,一个在海峡那边,两个都远在外水域里,人人都站在一个狭小的、在海浪里晃来晃去的圆盘上,而且有一个声音说,你立刻就会感受到,为什么战争会是惟一实际的东西。

等我醒来时,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没有恐惧,只是陶醉。汽车停下了,然而是一个陌生的、色彩异样的地方。刚才还发着红光的月亮变成了一个淡色的白日月亮,是天空上惟一的云朵,圆圆的,小小的,与又圆又小的太阳正好相对。我不知道自己怎样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至多不过想起了离合器频繁转换和灌木条掠过车窗玻璃的响声。折合门敞开着,一下车,我碰到了司机,他从容地——现在说起这一切来,只会像童话一样——向我说了一声早晨好,并且让这个似曾相识的小伙子来共享他的早点。

汽车停在空旷的路段上,不过有一条田间小道通往一个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村子里。然后,乘车的人们也从那里走过来,大家都一下子出现了,像从同一个家出来似的。这里想必就是始发点。他们编队移动着,穿得像是外出什么地方去上班。其中有一个警察,他身着制服,走在其他人一旁,充当着元帅角色。他们刚一上车,离开视线,那村子看上去就没有人烟了,犹如打眼看上去时一样,一座脱离了历史的浅灰色的石头纪念碑,一座周边地区空荡和多风的纪念碑。我一走进里面时,当然听到了收音机声,闻到了汽油味,碰到了一个丑陋得令人失望的年长女人,她把一封信投进了常见的黄色邮筒里。与此同时,她为什么非要把我当作“终于又一次回家来的那个过世的铁匠的儿子”来欢迎呢?请我坐到院里的长条椅上,四面高墙挡着凤,给我端来一盆水让我洗洗,给我缝好上衣缺失的扣子,为我织补破损的短袜——与哥哥不同,我压根儿就不会爱惜自己的东西。一件衬衣,他穿上十年还像新的,而我刚穿上一天就扯破了——,给我看她女儿的照片,让我住在她家里呢?仿佛童话规则就这样,我一个问题也没提,既不问这个地方的名字,也不问这个虚幻而自由的王国的名字。我在梦里越过了这王国的边界,之前有过渡,而之后就没有了。到了这里,与在路上截然不同,我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是不熟悉的,所以我也明白自己已经到了喀斯特。

伴随着铺着漆布的餐桌,沉湎在神话里的惊奇和不安很快就让位于一张报纸的头版头条(通过另外一种语言,再也没有了掩饰),一个地下蓄水池,上面有一块牌子提醒你,在那次世界大战中,这个井状空间曾经是抵抗战士的秘密电台所在地。尽管如此,喀斯特连同失踪的哥哥一起,就是这个叙述的动机。可话说回来,难道一个地方是可以叙述的吗?

早在孩童时,喀斯特虹吸管流一开始就被弄错了。我从小就把哥哥的果园所在的那片碗状凹地当成了一个灰岩坑,因为它是再也明显不过的喀斯特地貌。就是因为有了它,才使得我们这片不起眼的雅恩费尔德平原引人注意了;多布拉瓦森林里的几个弹坑正好够垃圾坑的大小,德拉瓦河如此深深地隐藏着,流动在特罗格峡谷里,既不能行船,也不能载舟(最多不过是游击队员当年划着双把大木盆夜间渡过)。而在林肯山村里,肯定没有一个人曾经意识到生活在一条真正的、十分重要的河边上。这片平地上的凹地是我们这里惟一值得一看的东西,不是因为其形状,而是其独一无二性:这位学生自豪地心想着,这儿如此远在喀斯特北面,像那儿不计其数的地方一样,也有一个地下岩洞塌陷了,土壤从上面垮下去了,从而形成了这片肥沃的碗状土地。在我孩童的心灵里,凡是曾经发生过事情的地方,将来还会发生事情,完全另外的事情。而我望着这片被信以为真的灰岩坑的目光,既是期待的,同时又是畏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