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雪中(第4/4页)

其中一个叫彭措的藏民此时显示了他的重要,他弹起琴,琴声盖住了暴风的声音,渐渐地把我们送进梦乡。后半夜,或许是没有了琴声的缘故,我被憋醒,风停雪住,我悄悄地走出帐篷,像是穿越进了冰川时代。

那是一幅我永生难忘的情景:星空和神山清晰可见,无数星星离你的头顶是那么近,几乎伸手就能摘到它。神山从容地矗立在那里,石壁发出点点星光,梦幻般的场景,恐怕只有在冈仁波齐,只有勇敢的人才能见到。

那天夜里还有件事值得一提,彭措的琴声引来了几匹“狼”,它们的叫声浑厚又凄厉,让人头皮发麻。我当时想,在高原上,狼会不会有高反,如果有高反,它的叫声肯定是在发泄痛苦。如果它们已经适应了高反,那应该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狼。据藏民们说,神山背后有一种神兽,相貌如豹,吼声如雷,而且精通人语。有时候,它闲得发慌,就会站在帐篷外,叫你的名字——天知道它是怎么知道你名字的——你千万不要答应,一旦应答,它就会冲进帐篷把你吃掉。

我问彭措,这是传说吧。神兽可能就是狼。

彭措一本正经地摇头,大惊小怪地说,神兽的,有!

我只好同意他的见解,因为深不可测的神山周边,必有深不可测的事物。只是,再凶猛的动物都挡不住我的困意,连怕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顾忌呢?我看着手边仅剩的一个被我分了几十次都舍不得吃完的苹果,想到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自己,想到在公司里每个人都尊称我一声“李总”的自己,伴随着帐篷外的狼叫声,思绪万千。

第二天的路,虽然和第一次转山时一样漫长,无数次的崩溃,无数次的希望和绝望的不停转换,但因为有昨天在风雪中的惨痛经历,这条路似乎就不算什么了。

这是我第二次转山,十二分的惊险,付出了比前一次数倍的努力,最终圆满。可那天夜里在塔钦的旅馆中忍受高反折磨时,我没有任何狂喜,甚至连高兴都没有。想起让本来并不太需要转山的上师经历了这般危险,我感到非常愧疚。同时,上师对我的关爱和慈悲,让我顶礼和敬重。我的前四次转山,都是由上师陪同去的,他就这样陪着我,直到我对转山轻车熟路。

藏民相信,在神山天上飞的鸟,地上的各种动物都是诸位神灵的化身。

突然,有这样一种感觉充盈了我的大脑:我转山,是我分内之事,它只是我修行路上的一小段修行而已,根本没必要为胜利洒下感情之光。说到感情,我对神山更加浓厚,离开时,我对着它虔诚地朝拜,心里默默地说,明年再会。

当然,我也明白,以后再也不会在封山后转山了。可是,神山像是考验我一样,三年后的2011年,我又一次面对封山,又一次毫无顾虑地走进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