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树花一封私信(第2/6页)

在电车中忧郁时,我的脸肯定很丑。我觉得见过的人一定都会说不好。我在自己的忧郁之上还模糊地感受到了“恶”。我想避开那“恶”,但是却无法说出不坐电车这种话。如果毒和器皿都是预先被安排好的,那么就不用退缩。一个人的幻想就到此结束了。我必须要感受一下那片海。

某日我和年少的朋友一起坐电车。是这个四月份比我们晚一年来东京的朋友。朋友对于东京有些不满,并且总是说京都有多么多么好。我多少也曾有过相似的体验。而且那种刚来就表现出喜欢的人我也是不满。但是我无法对朋友的话表示认同。我说东京也有别样的好。可他更不高兴了,好像连这话都不能说。然后两个人都不作声了。那真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他还在京都的时候,电车的车窗交错的瞬间,心中想着“对面的第几号窗边上的女生下次会来和我聊生活?”并在心中牢记那车窗号,聆听神谕一般等待着电车交车——他说也有时会做那种事情,而我听了并没什么感觉。对于那种事情我也是有自己的坚持。

一天O来拜访我。O有一张看上去健康的脸。然后我们聊了很多有趣的事——

O注意到放在我桌子上的纸。在好几张纸上都写了Waste这个单词。

“这是什么?你交女朋友了吗?”O调侃我道。女朋友这样的词怎么也不像是会从O的口中说出的,我突然想起了五六年前的自己。那时我对一个女孩抱有孩童一般激烈的热情。那不正常的失败你也多少知道一些吧。

——父亲极其痛苦的声音宣告了那没面子的事件的结果。我突然变得呼吸困难起来,发出了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从被窝冲了出去。哥哥从后面跟了过来。我一直跑到了母亲的梳妆台前面。镜子里映出了我苍白的脸,丑陋地僵在那里。为什么跑到那里——连我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可能是想亲眼看看那痛苦的样子。看镜子在某些时候也会让激动的心平静下来。——父母、哥哥、O,还有一个朋友那时都拿我没有办法。并且一直到现在在家里都不在我面前说那个女孩的名字。我曾经尝试把那名字用极其简略的字写在纸片的边角,而且在擦掉以后无法忍受地将它撕得稀碎。——但是O用来调侃我的纸上的确写满了Waste这个单词。

“为什么这么说?大错特错!”我说罢,向他解释了其中的究竟。

前一天晚上我依然因忧郁而备受煎熬。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那首曲子还在流淌着。我丝毫没有读书的欲望,就一个劲儿地乱写乱画。是因为Waste这个词好写的缘故吧——不是有那种信手涂鸦的字吗——Waste就是那其中之一。我胡乱地写了很多遍。那时我的耳中传来了一阵像织机一样有固定节奏的声音。那是因为手的节奏是固定的,必然是可以听出来的。只要听到什么声音我就会竖起耳朵来。在想到那是一个可爱的节奏之前,我的心情可以说是紧张;要说是喜悦的话未免太轻了,总之一个小时之前的倦怠已经消失。我听到了那像衣服摩擦的声音,又像是小人国的火车一样可爱的旋律。如果产生了厌倦,就会产生想要把那声音用语言模拟出来的欲望。例如把杜鹃鸟的啼鸣比拟成“去天边了吗(1)”。——但是我终究没有找到合适的,那是因为我被先入之见影响,认为“sa(2)”行的音较多的缘故。但是我听到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小音节,这次音节所暗示的不是东京话,也不是其他方言,而是我老家且我的家族所特有的一种语调。——大概是我拼命努力的缘故吧。正是这种心灵的纯粹让我最终想起了我的家乡。离我的心越来越远的我的故乡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深夜里与我促膝而坐。我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有些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