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的故事(第2/23页)

所以,杨菲尔玛有时索性叫他“死丁”。在她嘴里,这可以是爱称,也可以是蔑称,视其情绪而定。

杨菲尔玛,是中国人,不是外国人。他第一次说要带位女朋友来我家,还以为他从外国拐回一个洋妞呢?一见面,她自我介绍,说我应该有些认识她,是我朋友的朋友的女儿。她是比较早的国旅或者是中旅拿派司的很能干的导游,陪同外国人到中国来玩。后来,她自己单挑一个旅游公司,组织中国人到外国去玩,越做越大发,现在,说她是旅游界的大亨,或者投资界的巨头,不算过誉之词。

“老爷子,这是一个能干人吃饱饭的时代。活得不好,别怪党和政府,怪自己无能。”

不用说,她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宠儿。

据我朋友讲,她原来的名字叫杨淑珍,后来,到派出所一查,北京市,仅城区里,至少有一千位同名同姓同音的妇女,太俗了。于是,她要求改成时派一点的杨阳,这位小姐是个路路通的人物,派出所哪在话下,所长善意地提醒她,这名字至少被两千个男人和女人拥有。于是,当场来了灵感,她用了现在这个杨菲尔玛。

我估计,全中国也许就只有她一个人叫这样的怪名。然而,也正因为这样,谁要第一面见到她,和听到这个名字,便永远也不会忘记。冲她设计出这个不中不西的杨菲尔玛,她和丁丁维持目前这种比妻子自由些,比女友亲密些的情人关系,就觉得她是个很有作为的女人。“这样好,来去自由。”

杨菲尔玛头一次踏进我家的门槛,见面礼是一箱XO。

丁丁从车的后背箱里拿出来,很吃力地放在我的客厅里。我不是受宠若惊,而是吓了一跳:“干吗?”

“这是老姐的一点意思!”

送洋酒是时下的一种风尚,一般都是一瓶,送两瓶者少。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杨菲尔玛的手法,和她的名字一样,一下子,就给你留下一个绝对是刻骨铭心的第一印象。

“厉害--”我服了。

丁丁说:“幸亏你不抽烟,要不,她会送你一件。”

“一件是多少?”

“五十条吧!”

我一听,差点没吓死。

他们不怎么避讳我目前两人维持的AA制的同居关系,虽然她很有钱,但二一添作五,绝对公平负担。小姐告诉我太太说,这样谁不觉得欠谁的状态更好些,太累的爱情,和太麻麻烦烦的婚姻,挺耽误事,还挺浪费精神。更难得的是,她说:这两年同居下来,我们两个还算磨合得不错。

我老伴说:“磨合这个词,我老在汽车的后窗上看到。”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一个需要磨合的过程,不行,就得换另件了。”

我们大家都笑了,你不能不服气杨菲尔玛的想象力。

我初初认识丁丁的时候,他还是个文学爱好者,在新街口礼堂听过我的课。我之所以马上对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他戴了一顶孔乙己的毡帽。现在,北京几乎没人戴那顽意,至于孔乙己的家乡,有没有人戴,我不敢肯定。反正,在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像他这样年纪轻轻的,戴毡帽头的,大概就他一位。从那以后,我见他一直戴到今天,大概还带到日本,带到美国。我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打扮?

他说不为什么,然后,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为什么?他又接着问:犯法嘛?不犯法,我碍着你什么了嘛?不碍你的事。那么,你有什么必要管我头上戴什么呢?

我无言以答。

杨菲尔玛说,别理他,他就是这样一个认死理的人。他如果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什么。反之,他如果不想做什么,你拿刀逼着,他也不上轿,这毡帽头就是一例。

她是在日本认识这个丁丁的,而且,一下子把自己交给了他。